周远帆想着自己站在这张网的中心,身边是假扮爱人的毒蛇,头顶是高维明的政治利剑,脚下是陈柏川的经济陷阱。
但真正的林雪薇回来了。虽然他还不知道她带回了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选择在这个节骨眼秘密回国。
但那十二个字,像一束穿透暴风雨的闪电,在他几近窒息的黑暗里撕开了第一道裂缝。
周远帆关上办公室的灯,在黑暗中站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拉开门,大步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周远帆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回到公寓。那个一直等着他的“林雪薇”,也许正穿着那件他喜欢的白色睡裙,满脸笑意地在门口迎接他。
他要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走进那扇门。
抱住她,然后用她以为最安全的温柔,开始一场前所未有的反向猎杀!
这晚,周远帆回到了公寓。
公寓门没锁,虚掩着一道缝,客厅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了一地。
周远帆右手下意识地探向腰后,推门的动作放得极轻。
客厅里没有外人,茶几上横七竖八摆着两瓶红酒,一瓶见了底,另一瓶还剩小半。高脚杯倒在沙发垫上,酒渍洇开一大片深红。几碟超市买的熟食拆了包装却没怎么动,筷子掉在地毯上。
林雪霜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赤着脚,穿着那件他见过很多次的白色真丝睡裙。脑袋歪在靠枕上,长发散落遮住半张脸,手里还攥着那个空酒杯。
她喝得烂醉。呼吸急促而紊乱,脸颊和脖子泛着酒后特有的潮红,眼角隐约挂着干涸的泪痕,这女人是真他妈的美啊,美得让周远帆下不了手。
周远帆站在玄关看了她好一会儿,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好机会。
她醉成这样,手机就扔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只要趁现在翻看她的通讯记录,或许能直接拿到她和陈柏川联络的铁证。
他迈了一步。然后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不值。他已经让汪清泉布置了二十四小时外围监控,过早暴露只会打草惊蛇。更重要的是,雷叔的调查还没有回来。没有形成完整证据链之前,任何动作都是浪费子弹。
他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扔进厨房水槽,再回来收拾茶几上的残局。
动作之间,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她脸上。
那张脸和林雪薇一模一样。同样精致的眉骨,同样微翘的鼻尖,同样薄而锋利的嘴唇,此刻因为酒精而微微嘟起,带着一种与她清醒时截然不同的脆弱。
周远帆的手顿了一下,他想起雷叔说的那句话。大约二十五年前和林雪薇分离,被从福利院带走。
二十五年。她那时候顶多是个一两岁的婴儿。被谁带走的,经历了什么样的训练,中间吃过多少苦,他无从知道。但一个被当成工具从小养大的人,独自在陌生的房间里把自己灌醉到不省人事,这画面无论如何算不上坦然。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哭过。
周远帆沉默了片刻,弯腰把她横抱起来。
林雪霜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轻,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哼了一声,脸本能地往他胸口蹭了蹭,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他没听清。
把她放到床上的时候,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衬衫前襟,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别走。”
两个字含含混混的,分不清是在说梦话,还是在对眼前这个人讲。
周远帆低头看着她。灯光下,那张和林雪薇如出一辙的面孔安静得像一幅画,所有的伪装和算计都被酒精冲刷殆尽,只剩下一个疲惫的、孤独的女人。
他没有抽开她的手。
而是伸手替她拉好被子,又把床头的台灯调到最暗一档。
“睡吧。”
说完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伪装里的温柔,还是温柔里的真心。
他坐在床边抽了半根烟才起身。
把客厅灯关了,拖把蘸湿擦干净地毯上的酒渍,最后在沙发上和衣躺下。
这一夜,他几乎没怎么睡。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他去卧室看了一眼,林雪霜翻了个身,被子蹬到了腰际,呼吸已经平稳了很多。他替她重新盖好,在黑暗中站了几秒,转身出去。
清晨六点,周远帆从公寓的床上坐起来。
旁边,林雪霜还在沉睡。被子滑落,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锁骨。呼吸均匀,睫毛微颤,那张睡颜和林雪薇如出一辙。
如果昨晚之前,他一定会心生柔软。
但现在,他的目光比手术刀还冷。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走进卫生间反锁了门。掏出贴身藏着的备用手机,打开加密信道查看雷叔凌晨发来的最新情报。
林雪霜,疑似本名不详。约二十五年前与林雪薇分离,被某商业系统关联机构从南方一家福利院接走。后续档案空白,推测被秘密培养。近五年在东南亚多国有出入境记录,身份证件变换频繁,疑为职业情报掮客。
周远帆看完后将信息删除,冲了把冷水脸。
他回到卧室时,林雪霜已经醒了,正慵懒地靠在床头,手指绕着一缕长发。
“你起得真早。”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挑起一个暧昧的笑容,“昨晚你下班那么晚,我还以为你又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招商局事情多。”周远帆语气平淡地打开衣柜换衬衫,“沈娟的案子牵扯不少,最近要低调一些。”
“那个疯女人终于被抓了?”林雪霜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走到他身后,双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侧脸贴在他后背上,“远帆,你答应过我的,等风头过了就来接我。以后我们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周远帆感觉到她柔软身体贴上来的温度,胃里翻涌出一阵恶心,但他的背部肌肉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快了。”他反手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今天市里有个招商推介晚宴,我得早点去准备。你不要出门,也别去公寓附近晃。沈娟的事闹得挺大,纪委的人还在外围布控。”
“知道啦。”林雪霜撒娇般地松开手,“那你晚上能早点回来吗?”
“尽量。”周远帆穿好外套出了门。走到电梯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公寓门。
他笃定她不会老实待着。一旦他离开公寓,她一定会联络她背后的人。汪清泉的外围监控,从今天开始正式启动。
上午十点,招商局。
周远帆正在办公室里审阅高新区推介晚宴的嘉宾名册,一个名字跳入他的视线。
星宇控股集团董事长陈柏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名字下面用铅笔画了一条极细的横线。
这场晚宴是市政府牵头的,他没有权力拒绝陈柏川的出席。但这也意味着,今晚他将和这个在暗处对他步步紧逼的外商资本猎手面对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