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两千公里外的深市飞往江州,只需不到三个小时。但这短短的三个小时,足以让江州官场的天平发生剧烈的倾斜。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随着巨大的轰鸣声,航班平稳地降落在江州国际机场。
周远帆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公文包,里面装着那份刚刚草签的、价值十五亿的星宇微电子意向投资协议。
这不仅是一份能让江州招商交出完美答卷的政绩,更是他周远帆在这个位置上立足的终极底牌。
“周局,咱们下午回局里要不要先开个局党组扩大会,把这个好消息通报一下?也让那些还在观望的老油条们看看咱们的实力。”苏晓月跟在旁边,兴奋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泛着红晕。
“不急。”周远帆显得异常冷静,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空旷的到达通道,“先去市委,当面把这份合同交给李康达书记。”
“只要这份东西放在了一把手的案头上,我们在江州的基本盘就彻底稳了。”
不知为何,从昨晚在深市那个神秘的背影消失后,周远帆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发浓烈。
他总觉得,江州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兜头向他罩来。
一行人快步走向升降机通道,“叮――”,电梯门在一楼到达大厅缓缓打开。
周远帆刚迈出半步,瞳孔便猛地一缩,脚步硬生生地停顿在了原地。
在电梯外宽敞的通道中央,并没有江州招商局派来接机的车辆人员。
取而代之的,是两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如同两头蛰伏的黑豹,死死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四个穿着深色夹克、面容冷峻、身上透着一股体制内特有“肃杀”气息的男人,正站在车旁。
看到周远帆走出电梯,领头的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请问是江州市招商局的周远帆局长吗?”中年男人的语气客气,但眼神却像是在打量一个已经落网的猎物,没有任何温度。
在这个节骨眼上,看到这种标准的打扮和阵仗,体制内的人只要不傻,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周远帆身后的苏晓月和小李等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是。”周远帆挺直了脊背,声音平静得连一丝波澜都没有,“请问各位是?”
中年男人从内兜里掏出一本暗红色的证件,在周远帆面前快速亮了一下:“市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王源。”
“周远帆同志,我们接到大量群众举报,你在深市考察期间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请你立刻跟我们走一趟,配合组织的调查。”
“你们胡说八道!”苏晓月像一头发怒的小母狮子一样冲到前面,张开双臂挡在周远帆身前,“我们在深市每天都在跟企业谈判,连觉都睡不够,哪来的时间违纪违法?”
“周局长刚给市里拿下了十五个亿的大项目,你们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抓人?有拘留证吗!”
王源冷冷地瞥了苏晓月一眼:“这位女同志,请你注意辞。”
“我们是纪委,不是公安局,不需要拘留证。”
“我们现在是对周远帆同志进行留置谈话,请你们不要妨碍纪检机关执行公务。否则,连你们一起带走!”
两个高大威猛的纪检办案人员立刻向前逼近了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苏晓月和小李不自觉地往后退。
“晓月,让开。注意影响。”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周远帆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轻轻拨开挡在前面的苏晓月,神色泰然地面对着王源。
“王主任,既然是组织的程序,我当然会全力配合。”周远帆看了看手里的那个黑色密码公文包,突然将其递向了苏晓月。
“周远帆同志!你要干什么?”王源眉头一皱,厉声喝道,旁边的办案人员甚至肌肉绷紧,准备采取强制措施,“调查期间,你身上所有物品都必须一并交由纪委保管,不能转移任何可能涉案的物证!”
“王主任,别紧张。”周远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我这包里装的不是金条,也不是赃款。而是星宇微电子给江州市承诺的十五亿投资意向协议书原件。”
“十五亿……”王源听到这个数字,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冰块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神中闪过一抹震惊。
周远帆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王主任,办案是你们纪委的职责。”
“但发展经济、招商引资,是市委市政府赋予我们招商局的职责。”
“这份文件,关乎江州未来三年的产业布局。”
“如果因为它在留置期间被不慎损毁或遗失,导致这十五个亿的投资泡汤……”
“这个政治责任,你是让市纪委来背,还是让你王主任个人来背?”
周远帆的声音不大,却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源的心口上。
这就是在体制内摸爬滚打的巅峰阳谋!用绝对的政治大局,强行压制程序上的不容置疑。
如果真出了差错导致项目黄了,市委书记李康达能把他们这几个纪检干部的皮给剥了!
王源额头渗出一丝冷汗,他看了看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最终没有伸手去夺,而是咬着牙说道:“除涉案以外的公文确可交由其他人保管。但你现在必须马上跟我们走!”
周远帆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看向已经在流泪的苏晓月:“晓月,哭什么。我只是去喝杯茶。”
“记住,带着这个包,直接去市委大楼,亲手交到李康达书记的手上。”
“除了他,任何人不能碰这份文件。明白吗?”
“我明白……周局,您一定要保重!”苏晓月死死抱着那个沉重的公文包,泣不成声。
“走吧。”周远帆整理了一下已经有些发皱的西装,转身从容地走向了那辆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仿佛他不是去接受审查的嫌疑人,而是去视察工作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