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远帆很快将这种莫名的情愫掐灭在了萌芽状态,他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了。
赵志刚重回江州,任何儿女情长都会成为软肋。
只有活下去,只有把权力牢牢握在手里,他才有资格谈感情。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早还要赶飞往深市的航班。”周远帆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职业而平静。
苏晓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恢复了专业的笑容:“好的局长,您也早点休息。”
同一时间,江州市委大院另一侧。
政法委大楼的顶层,书记办公室的深色橡木大门紧闭。屋内没有开主灯,只有一台台灯散发着微黄的光晕。
赵志刚陷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手里冷冷地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胆,发出咔嗒咔嗒的清脆碰撞声。
“老板,刚传来的确切消息,周远帆明天一早要带队飞深市,说是去搞高新区重点产业定向招商。”
赵志刚的办公桌前,一名前来汇报的心腹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阴暗的光芒,“听说意向最强的是深市的创科集团,如果真让他把这个几十亿的大盘子端回江州……”
“端回江州?”赵志刚冷笑一声,两枚玉胆猛地在他掌心停住。
赵志刚那张常年带着儒雅面具的脸上,此刻完全扭曲,仿佛一头受伤的野狼在黑暗中露出了森寒的獠牙。
“他周远帆真把自己当成江州的救世主了?没有省里的绿灯,就凭他一个刚提拔几天的小局长,也想去南方啃硬骨头!”
上次“未来城”事件,李康达借周远帆这把刀,不仅斩断了赵志刚一年几千万的利益链,更逼迫他为了自保,不得不将手下得力干将推出去顶罪。
这口盘旋在胸腔里的恶气,赵志刚憋得几乎要吐血。
如果在招商局长这个位置上,让周远帆再做出这种惊天动地的政绩,那李康达在江州的权威就会彻底稳如泰山,而他赵志刚,将会被一步步边缘化,直到被彻底清算。
“绝不能让他在南方有所作为。”赵志刚从牙缝里死死挤出这句话。
他沉思片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省城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极其低沉的声音:“赵书记,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
“王秘,深夜打扰,实在是有件棘手的事情需要借助上面的人脉。”赵志刚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语气,这与他刚才的暴戾判若两人,“江州招商局的周远帆,明天要去深市挖墙脚,目标是创科集团那几个公司。您看……能不能请汉东省里的‘那位’,给深市商界的相关朋友递个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后传来一声冷漠的轻笑:“赵书记,你是想让省里的领导替你江州部门间的内斗擦屁股?”
赵志刚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连忙解释:“绝不是这个意思!这周远帆是李康达的铁杆先锋印。”
“他如果要是在南方搭上了线,以后的光明未来城地块,乃至整个高新区的基建盘子,可就没咱们兄弟们插手的份了!”
“我明白了。我会适当地打个招呼,提醒一下南方那些企业,汉东省的有些水很深,投资江州面临极大的政策不确定性。”王秘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却透着一股操纵他人生死的权力傲慢,“不过赵书记,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你要是在江州连个底层局长都搞不定,上面对你的能力,可是要重新评估了。”
“明白,明白!这次只要断了他的后路,我在江州一定让他身败名裂!”
挂断电话,赵志刚长舒了一口气,眼中的阴毒几乎要溢出眼眶:“周远帆,你想捞政绩?我要让你这次南下碰得头破血流,然后我再给你安排一个乱作为、浪费公款的罪名!咱们走着瞧!”
第二天清晨,江州国际机场。
灰蒙蒙的天空被薄雾笼罩,深秋的凉风吹过空旷的停机坪,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周远帆一行四人办好了登机牌,坐在vip候机室里。苏晓月正在仔细核对最后行程表,另外两名年轻骨干也显得有些兴奋和紧张。
“嗡嗡。”
周远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是一条微信消息。发件人是林雪薇。
点开对话框,上面只有简短的八个字,没有任何标点符号,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南方水深务必小心
周远帆盯着这条信息看了许久,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回复了一个“收到”。
他能想象到那个高冷傲娇的女警花,此刻大概正坐在办公室里,飞快地敲下这几个字的神情。
他们之间,经历过生死时速的突围,共同揭开了马国华旧案的冰山一角。
那种在官场黑暗中并肩作战的默契,早就不需要多余的寒暄和赘述。
林雪薇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一定听到了什么风声,赵志刚的黑手,很可能已经伸向了南方。
“局长,该登机了。”苏晓月走过来,轻声提醒道。
“走。”周远帆站起身,将西装外套甩在肩上,大步向登机口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