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帆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那封附件。
《给幸存者的礼物》。
这个标题充满了吴长海式的嘲讽与恶意。幸存者?意思是除了他这个“幸存者”,其他人都要死吗?
林雪薇也屏住了呼吸,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声。
“点开看看。”林雪薇轻声说道。
周远帆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落下。
果然所料,附件是一个加密的压缩包。
“需要密码。”周远帆皱了皱眉。
正文中只有一句话,像是谜面:“这也是我的护身符,也是你的催命符。密码是我们第一次交锋的日期。”
第一次交锋?
周远帆陷入了回忆。他和吴长海的交锋太多了,但这“第一次”,指的是哪一次?
是五年前他刚进招商局,吴长海在迎新会上给他的一记下马威?那是10月15日。
还是局长死后,吴长海接手了局长一职,他被穿小鞋调去守档案室?那是6月8日。
周远帆试了试“1015”,提示错误。
又试了“0608”,还是错误。
“不对吗?”林雪薇有些焦急,“会不会是指你们第一次正面冲突?”
“正面冲突……”周远帆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一个日期跳入脑海。
那是他刚提副局长的那天,也是吴长海第一次试图拉拢他却被他拒绝的日子。那天,吴长海笑着拍他的肩膀说:“小周啊,做人要识时务,太硬了容易折。”那是7月1日,党的生日。
周远帆的手有些发抖,输入了“0701”。
“咔哒”一声,压缩包解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excel表格和一个word文档。
周远帆先点开了word文档。文档里并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句都像一颗炸弹。
“‘光明未来城’项目,总包方腾飞建设,实际控制人张腾飞。此人背景深厚,手眼通天。”
“我在位时,也不过是给他打工的狗。如果我进去了,这些东西就是我最后的筹码。――吴长海绝笔。”
接着是那个excel表格。
表格里密密麻麻记录着一笔笔转账记录和干股分配。其中最显眼的一行,赫然写着:“腾飞建设,30%干股,代持人:吴长海(实际受益人:z)”。
“z?”林雪薇凑过来,指着那个字母,“这是谁?张腾飞?还是……”
“不可能是张腾飞。”周远帆摇了摇头,“既然是吴长海代持,那受益人肯定是比吴长海级别更高的人。张腾飞是老板,不需要这么麻烦。”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个“z”上。
在江州的官场上,姓氏首字母是z的大人物,并不多。
赵志刚?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远帆就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赵志刚,新任政法委书记,那是管公检法的实权人物。如果是他,那这潭水就太深了。
“这就解释通了。”林雪薇的脸色也很难看,“为什么我们查吴长海这么费劲,为什么总有人在暗中阻挠。原来根子在这里。”
“这个张腾飞,是什么来头?”周远帆问道。
“腾飞建设的老板,外地人,这几年在江州接了不少大工程。表面上是个正经商人,但底子很不干净,听说早年在道上混过。”林雪薇迅速调取了脑海中的信息,“看来,我们这次是真的捅了马蜂窝了。”
周远帆冷笑一声,把手机收了起来。
“马蜂窝也得捅。既然他们敢把‘光明未来城’搞成这样,就得做好被清算的准备。”
“明天一早,我就去会会这个腾飞建设。”
林雪薇看着周远帆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硬。
“那你自己小心。赵志刚毕竟是政法委书记,我们动不了他,但他要动你,太容易了。我会继续盯着腾飞建设,有情况随时联系。”
……
第二天清晨,天空阴沉沉的,像是压着一块铅。
周远帆没有去局里,而是带着苏晓月和刚从审计局借调来的两个审计员,直接杀到了“光明未来城”的工地。
工地上依然一片死寂,只有昨天倒塌的塔吊还像个伤疤一样横在那儿。
项目部的牌子倒是擦得锃亮,门口还停着几辆豪车。
周远帆一行人刚进门,就被几个保安拦住了。
“干什么的?闲杂人等不许进!”保安态度嚣张,手里还拎着橡胶棍。
“我是招商的周远帆。”周远帆亮出了工作证,“来查账。”
保安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看到那红彤彤的国徽,还是没敢动手,拿着对讲机喊道:“王经理!有人来查账!说是招商局的!”
不一会儿,一个满脸油光、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胖子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就是吴长海的亲信,项目经理王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