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招待所的三号楼,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洋楼,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显得格外幽静。
严正清把周远帆和林雪薇带到了二楼的会客室,秘书给两人倒了热茶,又拿来了两套干净的衣服让他们换上。
换好衣服出来,严正清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那个帆布包,里面的东西已经被一一摆了出来:一个带着血迹的皮带扣,几块发黑的指骨,一个u盘,还有几页发黄的笔记。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严正清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这种沉默,比暴风雨更让人窒息。
周远帆和林雪薇对视一眼,都不敢说话。他们知道,这位手握尚方宝剑的“黑面阎王”,此刻正在进行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裁决。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严正清才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你们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严正清没有抬头,声音低沉。
“意味着江州的天,是黑的。”周远帆鼓起勇气说道。
严正清抬起头,目光如炬地应道:“天黑了可以等天亮。但如果把天捅个窟窿,补天的女娲可不好找。你知道把这些东西交上去,会引发多大的地震吗?不光是江州,甚至省里,都会有一批人要掉脑袋。”
周远帆心中一凛,严正清这是在考他,也是在试探他的决心。
“正因为有脓包,才要挤破。长痛不如短痛。”周远帆不卑不亢地回答,“严书记,如果怕地震就不反腐,那还要纪委干什么?还要法律干什么?”
严正清盯着周远帆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赞赏的笑,带着几分欣慰。
“有点意思。你比你那个书生气的爹,多了一股狠劲。”
严正清拿起那个皮带扣,手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金属纹路,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悠远:“这个皮带扣,如果我没记错,是当年保密局特制的。拥有这个代号的人,叫‘老余’,是吧?”
周远帆猛地抬头:“您认识老余?”
“何止认识。”严正清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三十年前,我们在同一个战壕里滚过。他是最优秀的侦察兵,也是最顽固的守密人。”
“我找了他十年,没想到,他竟然躲在你们档案局的地下室里,守着那堆破烂守了这么多年。”
“那是为了保护证据!”周远帆眼圈红了,“为了这个秘密,他连命都丢了。”
“我知道。”严正清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了录音,我才知道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他是怕连累我啊……这个老家伙,还是那么倔。”
说完,严正清深吸一口气,身上的那种疲惫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
他拿起桌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周远帆和林雪薇屏住了呼吸。
电话通了,严正清站得笔直,声音洪亮:“赵书记,我是严正清。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对,关于江州的。不是小打小闹,是塌方。”
“证据确凿。不仅有物证,还有人证。”
“我建议,立即启动‘斩首行动’。迟则生变。”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严正清连连点头,最后铿锵有力地回了一个字:“是!”
挂断电话,严正清转过身,看着两人。
“赵书记指示: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听到这句承诺,林雪薇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了出来。
这几天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周远帆虽然没有哭,但他握紧的拳头却在微微颤抖。
赢了。他们赌赢了。
“从现在起,你们就在这里住下。”严正清恢复了冷静的常态,“通缉令的事情,我会让省厅立刻撤销。但是在刘海涛落网之前,为了安全,你们哪里也不要去。”
“严书记,我有个请求。”周远帆突然说道。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