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江畔的风裹着水汽，漫过青灰色的卵石滩，将粉衣少女的裙摆吹得簌簌作响。

少女垂着睫，鸦羽眼睫沾着细碎的水光，神魂里的怅惘浓得化不开，指尖拽起路边的藤枝，脚下的青石硌着小脚，抬脚狠狠踢向道旁的圆石，石子带着破空的轻响飞出去，“噗通”一声坠入十米外的江中，溅起一圈圈涟漪，转瞬便被湍急的水流抚平。

“为什么我救了他们，他们还要说我是妖怪，还要打我骂我？”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细弱却清晰地散在风里，抬手抹了把眼角，指尖蹭到未干的泪痕，“喜姐姐、苏宁哥哥，你们在哪？”

就在这时，一声粗鲁的呵斥骤然划破江畔的静谧：“哎呀，谁！”

少女抬头，视线撞向浅水区――那里站着一头形似山羊的妖兽，头脸已是成年模样，颌下长着稀疏的灰毛，身体却短小精悍，总长不过一米，四肢踩着水底的软泥，正对着面前的生灵弓着背，姿态谄媚至极。

那生灵通体覆着青棕色的鳞片，身形似蛇却比蛇粗壮数倍，体长足有三米，头顶生着一对细长的耳朵尖角，尖端泛着冷冽的寒光，正是这金沙江流域的水妖首领原佘。

“大王，就是她！”岩羊妖兽转过身，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粉衣少女，蹄子在水中刨动，溅起细小的水花，“就是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帮着那些凡人坏了您的好事！”

原佘缓缓扭动脖颈，冰冷的竖瞳扫向少女，不过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妖身，鳞片下的肌肉微微绷紧，周身泛起淡淡的水腥气。

“大王，这就是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狸！”岩羊凑上前，压低声音却难掩急切，“她身为妖族，反倒帮着那些卑微的蝼蚁，断了您的口粮，如今还敢出现在这儿，简直是……”

原佘听到后，腾空而起，巨大的身躯搅动江水，掀起半米高的浪涛，直接将身旁的岩羊掀翻。

岩羊惊呼一声，四蹄在水中胡乱划动，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狼狈地游到岸边，抖落身上的水珠，嘴里还呛着几口江水，说话都有些含糊：“大、大王威虎！快打死这个湖里的叛徒！”

粉衣少女见状，眼神一凛，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同翩跹的粉蝶跃到岸边的老树枝干上，指尖凝起淡粉色的妖力，对着原佘沉声喝斥：“休得放肆！”

数道妖力凝成的心光刃接连射出，狠狠砸在原佘的鳞片上，“砰砰”几声闷响，不少棕色黑色的鳞片应声脱落，露出底下淡红色的皮肉。

原佘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脖颈猛地一扬，张口便喷出一道粗壮的水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冲向树枝。

“咔嚓”一声脆响，少女所在的枝干应声折断，来不及躲闪，整个人被水柱淋透，粉色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颊，凹凸有致身材，清丽容颜。

原佘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贪婪，嘴角甚至溢出涎水，身体微微震颤，显然已是蠢蠢欲动。

下一秒，原佘周身泛起一阵水汽，身形骤然收缩，化作一名身着黑棕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粗犷，眼神却依旧带着妖物的阴冷。

“好一个标致的狐狸妖！”

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目光在少女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

“放着妖族的自在日子不过，为何偏要帮着那群蝼蚁？”

说着，周身的法力骤然暴涨，一股无形的压力朝着少女碾压而去。

少女闷哼一声，身形不稳地从断裂的枝干上跌落，妖力被压制得无法运转，被迫现出原形――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背部与腹部覆盖着蓬松的粉色毛发，尾尖拖着一条长长的白色尾巴，此刻正蜷缩在地上，一双湿漉漉的狐狸眼满是倔强。

“若你肯从了我，乖乖满足本王的心意，或许我还能饶你一条性命。”

原佘蹲下身，伸出手就要去抓小狐狸，语气里满是威逼利诱。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夹杂着脚步声与兵器碰撞的脆响，渐渐朝着江畔逼近。

“咦，我记得那只狐狸就是从这儿离开的，怎么不见了？”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正是此前见过少女的村民明远，握着一把豺刀，眉头紧紧皱起，四处张望。

“明远，你会不会记错了？”身旁的年轻女子开口，身着青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把神弩，正是幼微，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江边这么大，或许它早就跑远了。”

“幼微，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什么时候说过谎？”明远急了，伸手拉住身旁身材高大的男子，“环勇，你当时也在场，你说是不是？”

环勇点点头，手持盾牌，面色凝重：“没错，当时我们带着乡亲们赶来，确实看到一个粉衣少女，还有受伤的阿达叔，那少女身边的狐妖气很重，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而且她的妖法十分厉害，寻常村民根本不是对手。”明远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

幼微眉头皱得更紧，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大家小心些，不要分开，一起搜索，这神弩是用芙迪斯先生用晶体改造的，能灭杀神海境界妖兽的神魂，若是遇到那狐狸，直接动手。”

说着，率先迈步，带领着众人朝着江畔走来，脚步轻缓，目光紧紧盯着四周的动静。

原佘感受到凡人的气息，眼神一沉，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只留下一圈细小的涟漪。

岩羊则立刻蹿到山崖的崖壁旁，身体与岩石的颜色渐渐融为一体，这是它与生俱来的隐匿本领，若非渡劫境界的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它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