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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主动适应新实务科举的士子

主动适应新实务科举的士子

正德元年九月底到十月初,关于“科举加考实务”和《正德会典》的消息,像秋雨一样,一层一层地漫过大明的每一座城池、每一座书院。

杭州府学,明伦堂的大门敞开着,秋日的晨光从门外涌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宽宽的、斜斜的光带。

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浮动,慢悠悠地旋转着,像是一群迷了路的金箔。

堂内两侧的窗户也都推开了半扇,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城西菜市里那些刚刚摆出来的蔬菜和鱼虾的气味,混着早晨特有的清冽,在空旷的大殿里缓缓流淌。

可没有人去看那些光,也没有人去闻那些风。

明伦堂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比大半年前那次聚议时还要多。

不只府学的生员,那些平日里在书院里讲学的山长、在各县学里教书的教谕、甚至几个已经致仕回乡的举人,都赶来了。

他们有的坐在条凳上,有的站在过道里,有的靠在后墙边,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书册,有的纸质泛黄卷了边,有的墨迹还是新的,一打开就能闻到那股油墨和浆糊混在一起的气味。

没有人说话,或者说不怎么说话。

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更多的人只是坐着,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着手里那些书,翻得很慢,像是在用目光把每一个字都重新认一遍。

明伦堂正中的主位上浙江提学副使吴宽,此刻正微微眯着,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沉思里回过神来。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农政全书》,书页间夹着一根细竹签,签头磨得光滑发亮,显然已经翻过很多遍了。

吴宽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缓缓扫过堂内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那些面孔上没有了三个月前那种愤怒和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是焦灼,是紧迫,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推着往前跑、却又不知道前面是什么的茫然。

他看到有的生员正用指尖在书页上比划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记什么。

有的生员面前摊着一本《水利辑要》,手里握着一支笔,在纸上一遍一遍地画着河道的示意图,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还有几个生员凑在一起,脑袋挤着脑袋,低声讨论着一道关于圩田蓄水与排涝的算题,声音压得极低,却盖不住那股急切。

吴宽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一声不大,但在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翻书声的明伦堂里,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目光汇聚到他身上。

吴宽没有急着开口,他的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教书先生特有的沉稳和缓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放出来,不急不躁,却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邸报的事,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这句话说得很短,但堂内的气氛明显紧了一分。

有人攥紧了手中的书册,指节泛白;有人屏住了呼吸,像是怕漏掉了接下来的任何一个字;更多的人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吴宽的脸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吴宽停了停,像是在给那句话说出口之后留一个落地的空间。

然后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朝廷要编修《正德会典》了,诸位此前关心的事情——科举加考实务,已经被写入《会典》。”

他的目光在堂内缓缓扫过,将每一张面孔上的表情都收进眼底。

那些表情各异,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猛地一震,有的则低着头,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消化什么又咸又苦的东西。

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着他把话说完,又像是在等着那个名字从脑海里浮上来。

那个他们争论了大半年、恐惧了大半年、也侥幸了大半年的名字,如今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重新落回了他们面前的书案上。

“也就是说,”吴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是不高,还是那种教书先生特有的沉稳,“从今以后,科举考实务,不是‘临时政策’,而是‘永久制度’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堂内的安静比刚才更深了一层。

像是有人把一块石头丢进了一口深井,井水不响,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落底的声音。

一个坐在

主动适应新实务科举的士子

堂内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听得比刚才更认真了。

有的生员微微前倾了身体,像是要把讲台上那幅图的每一个细节都看进眼里;有的生员在纸上飞快地记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秋风吹过竹林。

有的生员微微前倾了身体,像是要把讲台上那幅图的每一个细节都看进眼里;有的生员在纸上飞快地记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秋风吹过竹林。

林先生没有停顿,他的声音继续响着,不高不低,像是带着某种节奏,一种只有经年累月与土地和数字打交道的人才能养出的节奏:“农政、水利、赋税,这三样东西,书里写的是一回事,衙门里做的是另一回事。”

“你们以后若是考中了,做了官,到了县里,看到那些田亩册子、赋税账目、水利工程,翻一翻,心里要有数。”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句话在空气里落稳,然后又说:“我讲不了什么大道理,我只会教你们一件事——怎么在衙门里做对账,怎么在田亩册上看出门道,怎么在水利图上看出漏洞。”

“你们愿意学,我就教;你们不愿意学,我也不勉强。”

他说完之后就没有再开口,而是把那幅田亩图又卷了起来,像是把一件已经展示完毕的器物收回了匣中。

堂内安静了片刻,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了一把。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翻书的声音、挪动凳子的声音、低声询问“下节课何时开始”的声音——像是一片被风吹过的麦田,从边缘开始,一层一层地向中心蔓延。

吴宽站在讲台旁边,看着那些开始收拾书本、低声交谈的生员,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急切而笃定的神色,心里感到一种复杂而又释然的平静。

他想起大半年前,这些年轻人还在这里拍着桌子、摔着茶杯、说要联名上书朝廷;而此刻,他们已经明白,愤怒改变不了什么,只有翻开新书、学新东西,才能让自己继续往前走。

这时,三个生员从侧门走了进来,每人怀里抱着厚厚一摞书,书脊朝上,露出各色布面或纸封,有的墨迹未干,像是刚从书铺子里拿出来还没过过夜。

走在最前面的生员把书搁在靠墙的一张空桌上,书堆叠在一起,发出沉闷而敦实的声响。

众人纷纷围上去,低头看着那些书的书名——《农政全书》、《水利辑要》、《河防一览》、《荒政丛谈》《大明律例附解》、《海防图论》、《漕运通志》。

一册挨着一册,像是被什么人按了顺序排好,又像是来不及排,只是一股脑全堆在了那里。

有人忍不住伸手翻了一本,书页哗啦啦地翻过去,露出一张张手工抄绘的河道示意图和密密麻麻的批注,墨迹的浓淡不一,有些地方的眉批比正文还多,显然不是刻本原有的,是后来添上去的。

他翻了几页,又合上,拍了拍书面上的浮尘,像是确认自己确实没有看错。

“这些书铺子里现在都在赶印,”抱书进来的生员说,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喘过气之后的急促,“大半年前还没有这么多,这几天忽然都冒出来了。”

“卖得很快,昨天我去的时候只剩这几本了。”

堂内又安静了,但那种安静和进来时不太一样了。

几个生员你看我我看你,像是确认了什么心照不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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