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天下藩王、武将入京
弘治十八年五月二十八日,紫禁城笼罩在深沉的暮色之中。
白日里的丧仪已经结束,满城的素缟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仿佛整个京师都在为那位宽仁一生的天子默哀。
乾清宫的灵位前,香烛明灭,烟气袅袅,守灵的太监们低垂着头,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抽泣。
乾清宫东暖阁之内,刚刚登基的朱厚照,从一阵意识眩晕之中清醒过来,随后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记忆自脑海中涌出。
片刻之后,朱厚照面露难以置信之色,喃喃自语道:
“朕,这是重生了?”
他叫朱厚照,或者说是原历史上的朱厚照。
只不过原历史上,他病逝之后,或许是因为无子嗣祭祀的原因,又或者是因为其他难以解释的原因。
他死后,魂魄并没有入传说中的地府,而是一直在天地间飘荡,也一直看着这世间种种的变化。
其中,包括看着堂弟朱厚熜入京继位,看着“大礼议”如何撕裂朝堂,看着嘉靖皇帝如何沉迷修道,看着严嵩如何专权乱政,看着张居正如何力挽狂澜却又死后抄家。
也包括看着崇祯皇帝如何在煤山自缢,看着李自成的军队涌入北京,看着吴三桂打开山海关,看着建州铁骑跨过长城。
还包括看着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看着甲午海战北洋水师全军覆没
最终,看着新华夏的旗帜在废墟中升起。
这一切,他都看到了。
数百年的人间沧桑,如同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他漂浮在河面之上,看着河水流过每一道弯、每一处滩、每一座桥。
而现在,他重新站到了这条河的源头。
朱厚照缓缓睁开眼睛,烛火在他的瞳孔中跳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双年轻的、没有握过太多次朱笔的手。可他知道,这双手将要书写的东西,将决定那条河流的走向。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又带着几分决绝。
“刘文泰……”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这个名字背后承载的恨意,却重得足以压垮一座山。
刘文泰,太医院院使。
弘治十八年五月,他的父皇明孝宗朱祐樘偶感风寒。
这本不是大病,以太医院的医术,三剂药便可痊愈。可刘文泰开出的方子,却让他的父皇在短短数日之内病情急剧恶化,最终于五月初七日驾崩于乾清宫。
这已经是刘文泰
诏,天下藩王、武将入京
。钟鼓司太监刘瑾,忠勤可嘉,堪当此任,即日升任司礼监掌印太监,赐蟒袍。钦此。”
第二道:“东厂提督太监,掌侦缉访狱之事。太监马永成,忠勇可嘉,堪当此任,即日升任东厂提督太监,赐蟒袍。钦此。”
第三道:“西厂提督太监,掌侦缉访狱之事。太监谷大用,忠勇可嘉,堪当此任,即日升任西厂提督太监,赐蟒袍。钦此。”
写完之后,他把三道圣旨推给刘瑾。
“拿去,用印。”
刘瑾双手颤抖着接过圣旨,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又抬头看着朱厚照。
“皇上,这三道圣旨如果发到内阁……”
“内阁管不了内廷的事。”朱厚照淡淡地说,“司礼监、东厂、西厂是内廷衙门,不是外廷。朕用谁当掌印太监,用谁当提督太监,是朕的家事,他们管不着。”
“可……可如果他们反对……”
“他们可以反对,但他们没有权力驳回。”朱厚照看着刘瑾,“你记住一件事:朕的旨意,只要用了司礼监的印,就是圣旨。内阁可以上疏劝谏,但他们不能拦。你明白吗?”
刘瑾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
朱厚照接着看向谷大用和马永成,缓缓说道:“东厂和西厂的事,朕不会给你们太多交代。朕只说一件事——从今天起,朕要知道这朝堂上发生的每一件事。谁在说什么,谁在想什么,谁在和谁来往,朕全部要知道。明白吗?”
谷大用和马永成对视一眼,同时跪下。
“奴婢明白。”
“奴婢明白。”
朱厚照从御案上拿起另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递给刘瑾道:
“这是朕拟的登基诏书草本,你去誊写一份正式的,用印之后发往内阁。”
“这是朕拟的登基诏书草本,你去誊写一份正式的,用印之后发往内阁。”
刘瑾双手接过,仔细地看了起来。
诏书的内容分为以下几个部分:
其一,改元。明年起正式改元“正德”。
其二,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之重罪外,在押囚犯一律减刑释放。
其三,恩赏百官。文武百官各加恩一等,已故官员的子孙可以荫补入仕。
其四,召天下藩王、武将入京朝贺。
刘瑾的目光在第四条上停留了许久。召藩王入京朝贺——自永乐之后,朝廷对藩王入朝多有约束,极少有大规模召藩王入京的先例。这一条发到内阁,恐怕会引起不小的波澜。
“皇上,”刘瑾斟酌着用词,“召藩王入京朝贺这一条,恐怕内阁的几位大学士会有异议。”
“朕知道。”朱厚照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可他们不会反对。”
刘瑾微微一愣。
“新皇登基,藩王入朝,有先例可循。”
朱厚照缓缓说道,“至于武将入京,朕会告诉他们是为了‘议边’。弘治十八年边患不断,朕刚登基,召边将入京商议边防,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们拿什么反对?”
刘瑾细细一想,确实如此。
召藩王入朝虽然有违永乐之后对藩王的限制政策,可毕竟不是没有先例。
至于武将入京议边,那就更名正顺了。
内阁就算有异议,也不可能在新皇刚登基的时候就公开反对皇帝的登基诏书。
“皇上英明。”刘瑾由衷地说。
“去吧。”朱厚照挥了挥手,“明日一早,朕要看到正式的诏书。”
“奴婢遵旨。”刘瑾躬身行礼,转身向外走去。
谷大用和马永成两人也跟着躬身行礼,转身向外走去。
在三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朱厚照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记住。”
刘瑾、谷大用和马永成三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朱厚照的目光在烛火中明灭不定,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朕能给你们的,朕随时可以拿回来。你们能做多少事,朕就给你们多少权。明白吗?”
刘瑾、谷大用和马永成的心猛地一跳,三人齐齐深深地弯下腰去:“奴婢明白,奴婢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皇上的。”
朱厚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刘瑾、谷大用和马永成退出东暖阁,轻轻掩上门。
而后三人并肩走在乾清宫的廊道里,夜风从宫墙的缝隙中灌进来,带着初夏的凉意。
“刘哥,”马永成压低声音,语气中难掩兴奋,“司礼监掌印、东厂提督、西厂提督,这三个位置全落在咱们兄弟头上了,皇上这是要重用咱们啊!”
谷大用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刘瑾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皇上信任咱们,给了咱们这个机会。但你们记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格外郑重,“咱们的权力是从皇上来的,离了皇上,咱们什么都不是。所以从今往后,咱们三个要拧成一股绳,替皇上办事。谁敢有二心,我刘瑾第一个饶不了他。”
马永成拍了拍胸脯:“刘哥你放心,我马永成这条命是皇上的,谁敢对皇上不忠,我第一个砍了他!”
谷大用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从今往后,唯皇上之命是从。”
刘瑾回到值房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点亮了桌上的蜡烛,铺开一张黄绫,提起笔来,开始誊写登基诏书。
登基诏书的格式,他在内书房读书的时候学过无数次,早就烂熟于心了。可这一次,他写得格外认真,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不敢有丝毫马虎。
诏书写道:
“朕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嗣守祖宗鸿业,君临万方。兹于弘治十八年五月二十八日,昭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以明年为正德元年,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这一段是套话,写起来没有什么难度。刘瑾的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接下来是恩赏百官的部分:
“所有文臣武将,各该衙门官员,俱各加恩一等。内外文武群臣,除已受封赠外,凡有父母见在者,各给敕命,以为显扬之荣……”
刘瑾写完这一段,稍微停了一下,然后开始写最关键的那一条:
“特召各藩屏王亲、各边镇总兵官、参将、游击将军,速赴京师朝贺,共议边务,以固邦畿。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