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悬念,半个时辰后,第五脉告破。
第六脉接踵而至。
但此时,黑袍人体内真气终显枯竭之象——只勉强撑开五处穴道,便再难推进分毫。
冲穴,就此止步。
“呼……”
楚云舟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低头看着瘫软如泥的黑袍人,又内视己身——气海充盈,六脉齐震,修为赫然从开脉二重初期,跃至开脉三重巅峰。
半宿工夫,连破三脉,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
这……何止是跃升?
这种境界跃升的跨度,寻常人哪怕苦修一两年,甚至十年,都未必能跨过去。可楚云舟,只用了一个晚上。北冥神功之玄奇霸道,由此可见一斑。
然而,根基不稳,再高的境界也是空中楼阁。
若无外力支撑,这般突飞猛进,极容易埋下隐患,日后稍有不慎,便可能崩塌溃散。
好在楚云舟手握炼功台——那玩意儿,就是专治“虚浮”二字的。
他缓缓站起,舒展筋骨,窗外天光已透出青灰,晨风微凉。
收起魄珠丝线,归鞘青霜剑,顺手拎起地上昏迷的黑袍人,转身朝穆云居所而去。
“见过楚云舟师兄!”
穆云早已起身,正整束衣袍,准备召集学徒晨练,忽见楚云舟踏门而入,立刻抱拳躬身。
可话音未落,目光便死死钉在楚云舟手中那人身上。
“是他!”
声音低哑,像刀刮过石面。
眼前这黑袍人,曾在他幼时挥袖洒蛊,毒雾翻涌间,双亲倒地无声,连尸骨都未能留下全形。
那一幕,日日啃噬他的心。
他发过誓:此仇不报,宁堕阿鼻。
可实力悬殊如天堑。他拼尽全力,不过蓄气圆满,而对方抬手便可碾碎他百次。
眼见血债难偿,一日拖过一日,他夜里常攥着床沿直到指节泛白,胸口像压着烧红的铁块,喘不上气,几近疯魔。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废话!
真当血海深仇,能拿茶盏慢品、拿时辰细数?尤其当仇人活生生站在你面前时——
上回此人现身擒他,他几乎当场拔剑自刎,只为搏个同归于尽。要不是东流公子及时拦下,他早成一具凉透的尸首。
如今,仇首就在脚下。
而托付这机会的,是楚云舟。
这份恩义,比山沉,比海烈。
“穆云师弟,人交给你了,随你处置。”楚云舟松手一掷,黑袍人重重砸在青砖地上,闷响一声。
穆云没答话,只深深吸气,一步一步走过去。
脚步很轻,却像踩在自己心跳上。
到了跟前,他拔剑,出剑,收剑——
寒光一闪,头颅滚落,颈腔喷出的血溅上他下颌,温热黏稠。
他脸上没有快意,没有狰狞,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静,仿佛刚斩断的不是仇人,而是一截枯枝。
楚云舟略怔。他原以为,穆云会割肉、剜目、以血祭咒……至少也要嘶吼几声。
可没有。干净得像拂去一粒尘。
“咚!”
穆云双膝触地,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谢楚云舟师兄成全大仇!从今往后,但凭差遣——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楚云舟伸手扶他:“师弟快起,莫折煞我。快去忙晨练吧。对了,也告诉你弟弟一声,让他安心。”
“嗯!”穆云喉头一哽,用力点头,随即起身,唤来仆役清理尸身。
楚云舟转身离去,直奔南水舵主院中。
多日过去,那本该备好的“忆月刀”线索,该齐了。
南水舵主院内,厅堂清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