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对陈府的鸡飞狗跳,全城搜捕一无所知,或者说,他根本无所谓。
当那血灵丹落入孙爷手中的那一刻,事情的走向就已经超出了陈家的掌控,接下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全看棺材铺里的老头子想怎么走这局棋。
至于阿慈的安危,陈谦更是没有丝毫担心。
孙爷平日里虽然对他百般挑剔,但对阿慈却是打心眼里当成亲孙女一样对待,那是老头子捧在手心里的心头肉。
有孙爷在城里坐镇,这上京城就翻不了天。
出了城,陈谦一路打马狂奔。
万妖山坐落在北方边境的龙骨山脉深处,地势险要,妖魅横行。
从上京城出发,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龙骨山,最好的路线莫过于先走水路。
顺着大江顺流而下,坐船直达江州码头,然后再弃船登岸,换乘烈马一路北上,直奔沧县。
这是陈谦这辈子第二次坐船。
上一次,还是他来到上京城讨生活的时候。
江州码头极其繁荣,桅杆如林,舳舻千里。
陈谦牵着马在江边驻足,交了银钱,利落地买了一张去往江州最快的大客船的票。
安顿好马匹后,陈谦便登上了客船。
这艘船极大,长达二十余丈,宽有数丈,上下共分四层,宛如一座漂浮在江面上的移动木堡。
在江上行船,房间的楼层高低,便是身份与银钱最直接的体现。
最底层的甲板舱室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汗臭味以及牲畜的排泄气味,那是普通平民百姓和底层脚夫唯一的选择,只要几吊铜钱便能挤在一起。
而陈谦买下的二层房间,则需要三十两白银,这里环境清幽,通风极佳,已然是寻常人家的巨款。
至于更往上的第三层,一个房间更是开价到了七十两白银。
而那高高在上的第四层,则是达官显贵、巨贾豪强们的专享之地。
站在最顶层,能够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滚滚江水和底层的凡夫俗子,那种将一切踩在脚下的虚荣感,才是那些有钱人最乐意追逐的。
这趟水路足足需要两天两夜的航程才能抵达江州。
两天的枯燥旅程,在别人眼里或许是消遣,在陈谦眼里却是难得的喘息之机。
他已经做好了计划,准备将这段时间因为专注于武学修行而搁置的几门辅助技艺。
尤其是味觉辨识和即将达到圆满之境的金钟罩彻底刷满经验。
修行如逆水行舟。
四司会武在即,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
虽说普通的辅助技艺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只能起到辅助作用,导致他前段时间有些懈怠,但既然要在万妖山里猎杀十头炼形境大妖,多一分底牌,便多一分活命的本钱。
一天的时间眨眼便过。
到了第二天,原本平静的江面上突然刮起了狂风。
暴雨倾盆而下,打在厚实的船舱甲板上噼啪作响,豆大的雨点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让江面上的能见度变得极低。
大船在汹涌的波涛中开始轻微地摇晃,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陈谦的二层房间正好靠着一扇雕花木窗。
此时,他正盘膝坐在床榻上,透过有些模糊的窗纸看向外面那波涛汹涌、大雨滂沱的江面。
他的视野极好,目力能清晰地穿透雨幕,看到那翻滚的绿色江水中,时不时有庞大黑影一闪而逝。
对此,陈谦早已见怪不怪。
这世道大江大河深不见底,若是如此广阔的水域里没有点妖邪祟物,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他的嘴巴一直在微微蠕动,机械地咀嚼着一片百年年份的赤血鹿茸。
味觉经验值+1!
……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这些干瘪难嚼的东西味道极怪,又苦又涩,但在陈谦眼里,这不过是变强的养分罢了。
“客官,您的吃食来喽!”
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紧接着是跑堂小二那带着几分讨好和谄媚的声音。
“进。”陈谦停下咀嚼,淡淡开口。
木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有些湿漉漉的小二端着一个食盘快步走了进来。
他将几碟精致的江鱼小菜和一壶温热的黄酒放在桌上。
抬头瞧见陈谦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那大雨滂沱的江面,不由得打趣道:
“客官,瞧您看得这般入迷,可是这江面上有什么好看的稀罕景致?”
陈谦回过头,脸上挂着一抹有些玩味的淡笑,斜睨了他一眼:“这大风大雨的,能有什么景致?小二哥觉得,我该在这江里瞧见些什么?”
那小二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他拍了拍身上的雨水,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道:
“嘿,客官您是头一回走这条水道吧?咱大乾的这江,水深着呢!平日里晴空万里倒也罢了,可每逢这种大雨滂沱、江水翻滚的日子,水底下的那些脏东西可就憋不住了。”
“运气差的,能瞧见浑身长毛的水猴子在江面捞人,甚至是拉船的巨鼋。若是运气好的……指不定还能瞧见咱这江里的河神老爷显灵呢!”
“河神?”
陈谦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发出一声有些嗤之以鼻的轻笑。
神?
在这大乾王朝,所谓的“神明”他见得多了。
当初在那破庙里,那只占山为王、受了凡人香火、作威作福的所谓“山神”,剥开那层泥塑金身,内里不过是一条散发着恶臭、茹毛饮血的黑斑大虫罢了。
这水底下的所谓“河神”,又能高贵到哪去?
“客官,您可别不信!”
见陈谦发笑,小二有些急了,连忙赌咒发誓般说道:“那河神可跟水猴子那种脏东西不一样!那可是一位能在这大江里自由自在、如履平地的神仙!在水中游得比最快的梭子鱼还要快,连那些吃人的江怪见了他,都得退避三舍……”
然而,小二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一双眼睛猛地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陈谦身后的窗外。
“客……客官!您快瞧!河神!真是河神老爷显灵了!!”小二扯着嗓子,惊恐而兴奋地大声惊呼。
陈谦眉头微微一挑。
他顺着小二手指的方向,转过头再次看向那片被暴雨打得粉碎的江面。
下一刻,他的眼角也不由得微微一缩,眼中闪过一抹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