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星将背上的包裹狠狠砸在地上,整个人顺势瘫软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闭目疗伤。
于辞也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老规矩,今晚情况特殊,不生火。四个人,轮流守夜。”
陈谦站在高坡边缘,看着下方那一望无际在夜色与淡绿雾气中的林海,沉声道:“叶馆主守伤,他守第一班,两个时辰。于大哥第二班,许姑娘第三班,我守最后一班,直到天亮。”
对于陈谦的安排,没人有异议。
即便是最想休息的叶南星,此时也只能咬着牙,乖规矩矩地坐在乱石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上山的唯一入口。
夜,越来越深。
大约到了后半夜,子时已过,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降临。
轮到陈谦守夜了。
此时的高坡上一片死寂,于辞和许青已经陷入了浅层次的睡眠,而叶南星则在一旁用气血冲刷着断裂的骨骼,发出微弱的嘎吱声。
陈谦独自一人站在高坡的最前沿。
风吹动着他的白衣,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们所处的这个高坡位置极佳,站在这个高度往下看,方圆数里内的一切动静几乎都尽收眼底。
尤其是陈谦,作为练气士他体内修行的是纯正的真牛偌由衔甯屑家眨谡庖黄菜孜浞蚴尤籼烨档暮诎得晕碇校芪y囊磺芯拔铮谒劾锛负鹾桶字缥抟臁
黑色的树影、流动的毒雾、甚至是在泥潭里翻滚的毒虫,都在他的注视下无处遁形。
然而,就在陈谦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高坡正下方、约莫两百米外的一处树丛时,他的瞳孔却毫无征兆地骤然一缩。
一双手掌,在袖中悄然握紧。
此时此刻,竟然正有一道人影,在缓慢地移动。
陈谦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极其瘦弱、佝偻着脊背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破破烂烂的灰色麻布长衫,满头白发稀疏地披散在脑后。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火把或探路工具,就那么赤着一双干枯如鸡爪般的双脚,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他看起来太普通了,普通得就像是一个平阳城里最常见随时可能老死在街头的孤苦乞丐。
可这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散步的人,岂能是凡人?
陈谦心中警铃大作。
他没有任何犹豫,缓缓后撤,准备直接出声唤醒身后还在熟睡的于辞和许青,再做打算。
面对这种来历不明、连他都看不透深浅的存在,小心为上。
然而,就在陈谦的右手刚刚触碰到于辞肩膀的刹那。
原本低着头,似乎在专心看路的那名枯瘦老人,身形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他没有任何征兆地抬起那一颗满是褶皱与老人斑的苍老头颅。
那目光像是直接穿透了两百米开外的重重黑夜。
毫无偏差看到了站在高坡边缘的陈谦!
陈谦嗡一声只觉冷汗直流,他看到自己了。
被发现了!
如果自己是靠技艺能视黑夜如白昼,那这人是如何做到的?
“醒醒”。
陈谦立马叫醒了休养生息得三人。
“怎么了?”
于辞几乎是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顺手便拔出了腰间的短刀,脸色苍白。
一旁的许青也是惊醒过来。
连还在疗伤的叶南星,也吓得连滚带爬地倒退了几步,死死盯着入口。
然而,当陈谦再次朝着下方那处树丛望去的时候。
淡绿色迷雾依旧在缓缓翻滚,树叶随风摇曳。
可那条小路上,哪里还有那个枯瘦老人的踪迹?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便如同凭空蒸发了一般,彻底没了气息。
甚至连陈谦那敏锐的感知,都无法察觉他的行踪。
但陈谦既然察觉到什么,肯定是有东西。
“一个古怪的老人,枯瘦如柴,在下面的毒雾里散步。”
陈谦收回目光。
“他发现了我,实力深不可测。”
“什么?”于辞倒吸了一口凉气。
许青皱眉道:“有这种事情!”
叶南星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他虽看不见下方的异状,但见识过陈谦那非人手段的他,深知这人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装神弄鬼。
连陈谦都露出如此忌惮的神色,恐怕真的有什么东西。
“陈公子,那现在该怎么办?那东西……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叶南星咽了口唾沫问道。
高坡之下,平静得让人发毛。
“不知道。”陈谦冷冷地扫视着四周渐渐合拢的夜色,“但他既然能凭空消失,说明此地的地形或迷雾对他而并无阻碍。我们待在这里,就是活靶子。”
“对,不能留了!”
于辞也是个果断的主,一把抓起地上沉重的材料包裹,咬牙道,“陈老弟走,你带路,咱们立刻转移!”
“走去哪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黑夜中传来。
“原来东西被你们拿走了!”
“嗯?殓尸房的?”
陈谦滚动喉结,他没有看见人,饶是他那五感和夜视竟然也没办法锁定那人?
“是的,前辈!”
“嗯,不用紧张,我也要回殓尸房,就带你们一程吧。”
陈谦提起的心这才放下来,躬身问道:
“原来是同僚,敢问前辈名号!”
声音缓缓飘来。
“他们都叫我杨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