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刘平猛地回头,眼神狠得吓人。
刘大被吼得一缩脖子,可还是咬牙道:“再这么下去,村里还有多少人够死?那些猪羊都喂给它了,还不够,现在连人都要杀。”
刘平脸色铁青。
“我让你闭嘴!”
“凭什么闭嘴?”
刘大眼眶发红,声音也高了起来。
“每年春秋两祭,家家户户舍不得吃肉,猪羊鸡鸭全送进山神庙。以前三个月一祭,后来一个月一祭,现在半个月就要一次。”
“说是山神保佑刘家沟风调雨顺,不让妖魔进村。”
“可现在呢?”
“山神使者自己进村杀人!”
刘二脸色发白,连忙去拉大哥。
“哥,别说了。”
刘大却甩开他的手,胸口起伏得厉害。
“凭什么不说?前日王婶家的男人被拖走,昨日老七叔死在井边。”
“凑不出来,就等着使者再来。”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那到底是山神,还是吃人的妖怪?”
山坡上死一般安静。
刘平闭了闭眼,像是突然老了几岁。
许久后,他低声道:“这不是你们能管的事。”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两个儿子听,还是说给陈谦听。
陈谦看着父子三人的脸,心里大致有了数。
山神、祭品、使者、死人。
多半不是什么正经玩意。
只是到底是妖魔作祟,还是有人借妖魔之名敲骨吸髓,还未可知……。
他没有再问,只道:“先装木头吧。”
刘平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有陈谦在,砍树和搬木都快得不像话。
几棵粗壮杉木被削去枝杈,截成合适的长度。
刘家父子三人原本还想着该如何抬下山,却见陈谦弯腰抱起一截合抱粗的木料,稳稳扛在肩上。
那木头少说也有数百斤。
他却走得像扛了一捆柴。
刘二看得眼睛都直了。
刘大咽了口唾沫,喃喃道:“这要不是神仙,那神仙也不过如此了。”
木料装上车时,已经过了午后。
陈谦拍了拍车板,确认捆得牢固,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村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尖得刺耳。
紧接着,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山神使者来了!”
“快回屋!快回屋!”
刘家三父子的脸色瞬间惨白。
刘平一把抓住陈谦的胳膊,急声道:“进屋!”
“快!”
不由分说,他拉着陈谦便往最近的一间屋子里躲。
砰。
屋门关上。
屋里昏暗,窗户只开着一条缝。
外头,脚步声、关门声、哭喊声混成一团。
陈谦站在窗边,眉头皱起。
“这就是山神使者?”
刘平脸色白得吓人,压低声音道:“别出声。”
“那不是人能对付的东西。”
“是怪物。”
怪物?
陈谦眼神一动,透过窗缝向外看去。
村道上,三条两丈来长的巨蜈蚣正贴地游走。
甲壳乌黑,足肢密密麻麻,口器一开一合,腥黄涎水滴在地上,泥土立刻冒起白烟。
其中一条蜈蚣的头顶,隐约鼓着一张模糊的人脸。
和昨夜那两头,一模一样。
陈谦的眸光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
这所谓山神使者,便是这些东西。
就在这时,村道另一头传来一声哭喊。
“儿子!”
一个妇人跌倒在地,膝盖磕破了,手里还攥着半袋没来得及收起的糙米。
不远处的屋门猛地打开,一个年轻汉子冲了出来。
“娘!”
“回去!”
屋里有人在喊,可已经晚了。
最近的那条巨蜈蚣听见动静,身子猛地一转。
数十对足肢同时刮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速度快得吓人,几乎眨眼便窜到母子二人面前。
口器张开。
一股腥风扑面。
妇人吓得瘫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那年轻汉子扑过去挡在她身前,双手发抖,却还是死死护着自己的母亲。
“娘,别怕……”
这句话刚出口,他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屋里,刘大眼睛瞬间红了。
“阿爹!”
刘平死死按着他,手背青筋鼓起。
“不能出去!”
“出去就是死!”
刘大挣扎得脖子都红了。
“那就看着他们死吗?”
刘平嘴唇发抖,却说不出话。
这些年,他们看过太多次了。
山神使者进村。
有人被拖走。
有人被咬死。
有人在门外哭,他们就在门内捂着孩子的嘴。
不敢看。
也不敢救。
因为救不了。
村道上,那条巨蜈蚣已经高高扬起前半截身子。
阴影压住了那对母子。
年轻汉子闭上眼,抱紧了怀里的母亲。
下一瞬。
一道赤红刀罡破窗而出。
木窗炸裂。
刀光横穿村道。
那条巨蜈蚣的口器刚刚落下,便被刀罡从中斩开。
腥黄毒液喷溅,数十条足肢同时飞起,虫身轰然砸落在母子二人身前。
妇人呆住了。
年轻汉子也呆住了。
刘平猛地回头。
屋里哪里还有陈谦的身影。
只剩被撞开的木窗,和一阵尚未散尽的风。
村道上。
陈谦落地,衣袍微动,手中长刀斜垂。
另外两条巨蜈蚣同时转头。
那一张张模糊的人脸,似乎露出几分狰狞。
陈谦没有废话。
脚下一踏。
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众人只看见一道残影掠过村道。
第一刀,斩断左侧巨蜈蚣半截虫身。
第二刀,刀罡折返,将另一条巨蜈蚣钉在土墙上。
第三刀落下。
虫头滚地。
腥臭血水泼了半条村道。
不过几个呼吸。
三条所谓的山神使者,尽数断成了几截。
村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门缝后,窗户边,一双双惊恐的眼睛看着那个持刀站在村道中央的年轻人。
陈谦甩去刀锋上的毒血,缓缓抬头。
“山神?”
他声音不高。
却清清楚楚落在所有人耳中。
“就派这些东西来收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