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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行尸

他不满地瞥了一眼顾长风。

父亲明明打过招呼让他多护着自己,这时候倒替外人解围了。

陈谦朝于辞和顾长风点了点头。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层意思,但面上仍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把肩上的两只麻雀往衣领边拢了拢,继续往前走。

往前又走了不到半刻钟,陈谦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不是那种干涸血痕残留下来的淡腥,是新鲜的、正在空气中弥漫的、带着铁锈气的浓烈血腥,像有什么东西在前方不远的林地里被撕碎了,血都还没冷透。

“小心。前面有血腥味,很重,不是旧血,很新鲜。”

赵恕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直接骂人,但表情里写满了不信。

他是即将踏入双灯层次的人,五感虽然没有炼气那么变态,但也远胜寻常心火武夫。

在这种密林里,血腥味再重,隔着层层叠叠的蕨草和冷杉,能传出去的距离不会太远。

他什么都没闻到。

“又来了,你还没完了是吧?”

赵恕把地图往怀里一塞,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这一路忍着没再说你,你还来劲了?我什么都没闻到,你说有血腥味,在哪儿?什么距离?多少具?”

于辞没有争辩,径直横在了他身前。

朋友之间的信任没有理由。

还没等赵恕把这些话说完,老郑忽然在后面开口了。

“确实有血味。很淡,但方向是对的,在前面。”他顿了一下,把长镰从肩上卸下来握在手里,“我也闻到了。”

赵恕愣了一下。

老郑是在场资历仅次于他的人,平时从不开口,开口便是真有把握。

这话从他嘴里出来,赵恕不得不收敛了几分。

几人对视一眼,不用再争论,各自都把兵刃握紧了,继续往前摸。

又往里走了一段,这回所有人都闻到了。

李博君是最后一个。

他先是皱起眉头,然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握剑柄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用力。

林间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几具不成形的尸体横在地上,血从撕碎的躯干里往外渗,把底下的泥染成一片酱紫色。

血还发潮,铁腥气往人鼻子里钻。

附近找不到全尸。

手和腿散落在灌木丛边,有一截小臂倒挂在半人高的蕨草上,指节还蜷着,像是死之前想抓住什么东西。

“这不对。”老郑蹲在血洼边缘,拿镰刀柄拨开一丛挡住视线的蕨草,“血腥味这么重,说明死的时间不久。但死的这些人,不是被野兽撕碎的。你看这道撕裂的断口,皮肉往外翻的不是锯齿状,是锥形,是被咬穿之后硬扯开的。但这口子太大,寻常野兽的牙齿咬不出这种深度。”

没人说话。

风从空地边缘吹过来,把血腥味往林子里推,松萝和蕨草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陈谦的听觉辨识忽然炸开。

不是一声,是一片。

密林深处有大量的脚步声在往这边快速接近,不是人的脚步,是四肢着地、爪掌同时着地的抓地声,非常密集。

数量超过二十,速度极快。

不止。

他的嗅觉辨识也同时拉响了警报。

跟在脚步声后面的是一股极其浓烈的腐臭,不是尸臭,是腐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些行尸体内沤烂了很久,跟血肉的腥气、还有那种说不清来源的黏糊糊的湿气搅在一起,顺着风一股脑地灌过来。

“大家小心,围拢过来,有很多鬼东西在靠近。”

赵恕拔出刀,眉头却还拧着。

他确实什么都没听见。

脚下没有震动,耳中只有风声。

“这次又是听出来的还是闻出来的。”他的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冲了,但还是带着一丝不信,“你说有很多,在哪个方位,我们该往哪边摆阵型。”

他说“很多”,可他真的什么都没感觉出来。

陈谦已经来不及解释。

很快,连于辞都听到了。

那声音从北面来。

顾长风拔出七星法剑,剑身的七星符文先闪了一下。

“北面,至少三十只。”陈谦把九环大刀从背上解下来,双手握住刀柄,“速度比人快。”

它们从林子里冲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行尸。

每一具尸体的身上都寄生着东西。

有的从后背肩胛骨缝里长出一簇一簇的灰白色菌伞,跑动时菌伞会随着肌肉的收缩一张一合,从伞褶里往外喷细密的灰色孢子。

有的眼眶里嵌着一团蜷曲的虫蛹,蛹尾露在眼眶外面,随着尸体的动作微微蠕动。

更多的行尸四肢关节处覆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藤壶状寄生壳,壳口一圈全是细碎倒刺,每次四肢落地都会把地面抓出四道深深的沟痕。

它们不是活物,却比任何活物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行尸曾是个女人,双肩菌伞张到最大,伞褶里露出大片粉红色嫩肉,喉咙里却发出一声极细的婴儿啼哭。

赵恕用一记刀背横扫劈碎它胸骨时,菌伞在他刀身上炸开,他立刻后退半步,从袖口扯块湿布捂住口鼻,闷声骂了一句。

老郑的长镰在头两次挥动时还带着试探。

先敲碎一只行尸膝盖上的藤壶壳,看那层倒刺到底有多硬。

再倒转镰柄勾住另一只行尸肩窝里的虫蛹往外一拉,连根拔出一截还在抽搐的淡白色幼虫。

于辞和顾长风守住左右两翼,一个用刀背劈开行尸脑颅,一个用法剑钉碎菌伞根部的球形孢子囊。

陈谦把九环大刀换到右手,刀背朝内,朝离他最近的那只行尸迎面撞上去。

这一刀从下往上撩,刀锋切进那只行尸胸腹之间的藤壶壳时发出极刺耳的摩擦声,藤壶炸开,里面喷出一股黑红色软液。

他侧身让过液柱,刀势不减,反手又劈进第二只行尸的肩胛骨缝里,把一团刚张开的菌伞连根斩断。

于辞在旁边看见了他这几刀的全过程,抽空喊了一声:“有没受伤?”

陈谦说没有。

李博君站在阵型最内侧,手里的法剑从头到尾没有递出去过一次。

他的同伴周远志替他拦下了两只扑过来的行尸,腰侧被菌伞刮了一道血痕。

最后一只行尸倒在老郑脚边的时候,它的眼眶里已经没有蛹了,只有一团被砸烂的空壳黏在眼眶骨上。

老郑的面巾已经没法再用了,上面沾着黑血与菌丝。

他自己也索性把它扯下来丢在地上,叠都不叠,再用脚尖往一旁拨开。

他们解决完这波行尸其实没耗太多力气。

赵恕把刀收回鞘,走到陈谦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陈谦刀上还在往下淌的黑血,又看了一眼他肩上那两只不知什么时候飞回来的麻雀。

然后他忽地立定。

“对不住,兄弟。刚才是我太大声了,想来兄弟本事不小,我之前看走眼了,给你赔个不是。”

陈谦把刀往地上一顿,拱手道:

“重了赵哥。大家理应互相合作。”

于辞用刀鞘敲了敲地上的碎石,笑道:“我早说过,他跟那些只会咋呼的新人不一样。汪家后院那头子母煞,换别人来早交代了。”

顾长风点头。

老郑只说了四个字:“不是运气。”

对于有本事的人,放在哪里都值得尊敬。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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