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再次巩固自己“求学若渴的没落手艺人”形象。
二是试探这庞大的敛尸房内,除了杨老,是否还有其他精通此道的高手。
只要有懂行的,他这具纸糊的身体就还有救!
祁玄果然上道,他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地笑道:
“早说嘛!你若只是想找同行交流手艺,何必非要盯着杨老那尊大佛?”
“咱们敛尸房什么都不多,就是和死人打交道的高手多。虽然修习纯正‘缝尸一脉’的人确实稀少,但也还是有几位名声在外的!”
祁玄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比如咱们玄级的大佬邱拾遗邱老,那可是能将碎成肉泥的尸体拼凑如初的狠角色。还有黄级的陈景、姜戎,这两位也都是得了缝尸一脉几分真传的高手。”
“等你安顿下来,若是有空,我厚着脸皮做个东,将姜戎介绍与你认识认识。他这人虽然脾气古怪,但对同行倒是颇为大方。”
陈谦闻,心中暗自叹息。
玄级、黄级……
他这具身体,是被李承运改造,普通的缝合断肢、修补皮肉可能根本无济于事。
他需要的是那种能‘偷天换日、移花接木’的神仙手段。
一个黄级敛尸官,怕是根本看不透这纸躯的门道,更别提救命了。
不过,陈谦脸上依然露出了感激涕零的笑容,深深作了一揖:
“那便多谢祁兄引荐了!陈某感激不尽!”
多个朋友多条路,哪怕姜戎治不了他,从这些内行口中套取一些续命的偏方,或者了解一下敛尸房的人脉结构,终归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祁玄见时间不早,便带着陈谦办理了最后的身份交接。
“走吧,送你出去。”
祁玄并没有带陈谦原路返回那座有着石狮子的森严大门。
而是领着他在错综复杂的地下长廊里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处极其狭窄、甚至有些阴暗的螺旋石阶前。
“这是……”陈谦疑惑。
“暗道。”
祁玄一边走一边解释:
“敛尸房干的都是得罪人的阴损活计,仇家遍地。若是大家每天都从同一个大门进出,目标太大,不易行动。”
“在这上京城的地下,我们足足挖掘了三十四个办事处和隐蔽出口。这些出口有的在酒楼的地窖里,有的在青楼的后院,有的甚至直通城外的乱葬岗。甚至有些出口,我这个级别根本没权利知道!”
“你现在走的这条,是‘丁字十九号’出口。记住口令和机关,以后你出任务或者回来复命,就走这些暗道。”
陈谦听得心惊肉跳。
这敛尸房,简直就是一张铺在上京城地底下的庞大蜘蛛网!
它的触角,早已渗透进了这座帝都的每一个角落!
两人顺着螺旋石阶向上爬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咔哒。”
祁玄在头顶的石板上按下了某个机括。
头顶的石板翻开,一股带着寒意的晨风瞬间灌了进来。
陈谦爬出地道,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一个废弃的小院井下方。
祁玄没有上去,只是在下面挥了挥手:
“回去好好休息,晚些记得来领任务,也别忘了后天的人级培训大课。祝你活得久一点。”
“砰。”
石板合拢,严丝合缝,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陈谦走出土地庙。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灰白色的晨曦洒在上京城的街道上,远处已经传来了早点摊子叫卖的吆喝声,豆浆的甜香和油条的焦香混杂在清冷的空气中。
这是属于活人的世界。
然而,陈谦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看着四周陌生的坊墙、高耸的牌楼,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到底是哪啊?”
他迷路了。
上京城太大了,一百零八坊错综复杂,他来的时候是坐在马车里,根本没记路。
此刻从这不知名的“丁字十九号”出口钻出来,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这具纸化了一半的身体,虽然有心火支撑,但经历了一整夜的高压审讯和幻境折磨,此刻一旦放松下来,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身体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陈谦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在这个庞大而陌生的钢铁丛林里,逢人便打听“西市”和“槐树巷”的方位。
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陈谦跌跌撞撞,几乎是凭着最后一口意志力,才终于摸回了西市那条偏僻的槐树巷。
“总算回来了……”
陈谦长舒一口气,抬头看向自家那间窄小的铺面。
然而,下一秒。
他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坠冰窟的极度森寒!
铺子的门板,紧紧闭合着。
“不对劲!”
陈谦皱眉。
现在这个时辰,西市的商铺早就开门迎客了。
阿慈是个勤快到了极点的苦命姑娘,自从被他雇佣后,天刚亮就会起来打扫卫生、开门营业,绝对不可能睡懒觉睡到现在!
“出事了?”
陈谦第一时间并没有认为是阿慈偷懒,也没有直接冲过去砸门。
在这危机四伏的京城,反常即是妖。
是引人觊觎!
或者是……
“难道!”
陈谦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身形一闪,贴着墙根,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铺子的后巷。
他脚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悄悄靠近了后窗。
原本应该死气沉沉躺在那里的缝合男孩柳青,此刻,竟然不见了!
还没等陈谦在屋内搜寻到他的身影,视线中突然掠过一抹惨白。
“唰!”
一张布满黑色缝合线、五官僵硬的小脸,毫无征兆地倒贴在了窗户内侧!
隔着薄薄的一层窗户纸,不到半寸的距离。
那双没有眼白、漆黑如墨的死鱼眼,正死死地撞进陈谦的视线中。
四目,轰然相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