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棠又陪付闻樱说了好一会话，见她心情没受任何影响，反而兴致勃勃的聊着画展的事，才和韩廷回家。

韩廷停好车，转头看向孟棠：“付阿姨一提到宋焰，神情像是在提防什么瘟神。他到底是什么人？让付阿姨能这么讨厌？”

孟棠解开安全带，对于宋焰这个人，实在一难尽，“简单说――不值得信任。”

主要是为了这个人，孟家都闹了三场了，孟怀瑾还是他搞定的，韩廷有些好奇和担心。

“有多不值得？”

孟棠摊手：“我知道的不多，妈妈知道的更多些。但妈妈提都不想提。许沁不喜欢名校，我和她不在一个学校。我也好奇过宋焰，但妈妈严词要求我，绝对不许接触宋焰，说是怕我也被带坏了。所以，我的了解，都是零散拼出来的。”

“怎么说呢？”孟棠像是在斟酌用词，“他脾气好像很大，是那种见不得别人质疑他的人。”

韩廷轻笑：“情绪型的？”

孟棠点头：“对，而且是那种――他只认定自己是对的。高中时，打架、顶撞老师是常事，脾气比火药桶还容易点着。”

“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他和许沁......传的绘声绘色的，妈妈查到几乎都是真的。许沁这个人，她不敢炫耀这些的。那是谁说的，不就很明显了。”

韩廷有些诧异，“这种行为......有点过了，都上升到人品了。”

孟棠接着说：“你说他不好吧，他确实救过人，但你要说他好吧，又不是那么回事。他总觉得全世界都该按他心意走，不然就是错的。”

“蒋裕想引入高科技用于救援，这本来是件好事呀。他去扯什么，如果面对两个人，都要救，该怎么选？他坚持凭借严苛的训练和意志力去救所有人。”

“他这个回答，听起来很积极向上。但是，我觉得他跟个单细胞生物似的。高科技和原始救援完全可以结合起来，相辅相成嘛，这也不冲突呀。科技的发展，不就是为人类服务的嘛。找到既节省时间，又减少伤亡的方法，才是正确的发展方向吧。他却只坚持自己说的对。可人命不是开玩笑的，不只是被救的人，消防员的命也是命啊。”

“他对所有人高标准，严要求。然后，他带着许沁，拿灭火器玩，这个时候规定又管不着他了。还是有天碰见蒋裕陪他妈妈看展，听他八卦的。正巧他去找他一哥们儿，亲眼所见。他还说，灭火器是宋焰从消防站拿的，还挺可笑的。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总之，很一难尽的一个人。”

韩廷微微点头，沉吟片刻才开口：“这么看来，他不是没有价值观，而是把价值观建立在情绪上――这是最不稳定的判断方式。情绪并不等于真理，可在他那里，他的感受就是真理。”

他像是在整理思路：“哲学上有个悖论――当一个人的正义感完全由主观定义时，它很容易滑向‘情绪审判’。这种人会真诚地相信自己在行善，却不管冲动可能带来的代价。最可怕的是，这个代价可能是别人为他付出的。”

“所以，他在面对抉择时，不会去权衡‘什么方式能最大化地救人’，而是先问‘哪一个做法能让我觉得自己是对的’。这听起来像坚持原则，其实是以自我为参照系。这样的人，在道德语境里显得好像很高尚，但在现实系统里――不稳定、不可预测、不能托付信任。”

孟棠语气笃定：“你是说，他的标准只有一个――他自己。”

韩廷笑着点头，带着沉思：“这种人，逻辑上有个特点――不可证伪，他只承认自己的规则，其他全否认，让全世界都围着他转才对。”

“所以，对付这种人，不是去说服他，而是要和他保持足够的距离――让他的情绪无法影响你。付阿姨不让你接触他的做法，完全正确。”

孟棠没想到他也有这么犀利的时候，“所以，他的认知里，唯一的法官就是他自己。”

韩廷被她的比喻逗笑：“完全正确。”

她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我更得离他远点了，我可不想哪天被他拉到法庭上，还得按他的规矩说话。”

她眉眼温软：“不过，你刚才那一整套推理逻辑......是准备拿来分析所有人，还是只分析对我有潜在威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