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那盏用灵石驱动的长明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
江枫走到床榻边,刚把手里的白瓷碗放在旁边的矮桌上,床上的妇人就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嘤咛。
听到这个声音,江枫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有些不可置信,接着,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弯下腰,一瞬不瞬地盯着母亲的脸。
妇人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似乎是对屋子里的光线还有些不适应。
接着,她慢慢地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一开始还有些看不清,且反复睁开闭上,还没有完全弄清楚状况。
但随着视线渐渐聚焦,她看清了悬在自已上方的那张脸。
那张脸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多了几分凌厉,但她依旧认得,那是自已的孩子。
“小枫……”
妇人的声音很哑,透着一股大病初醒的虚弱。
她想要抬起手,但身体还不太听使唤,只在锦被上无力地抓了两下。
江枫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含着泪水,一把抓住母亲的手,紧紧包在自已的掌心里,声音抖得厉害。
“妈,是我。我在这儿,小枫在这儿。”
妇人看着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怎么也化不开的慈爱。
她用反握住江枫的手,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意识到自已真的见到自已的孩子了,她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没入鬓角的头发里。
“妈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原来那边也有光啊,我还以为地府里总是黑漆漆的呢。”
听到这话,江枫心里猛地一酸,赶紧摇头:“什么地府,咱们没死。妈,你活过来了,这里是人间。咱俩都好好的。”
妇人愣了一下,似乎还没完全理解江枫话里的意思,但只要儿子在身边,在哪儿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
她的视线越过江枫的肩膀,落在了站在后面,紧张得直咽口水的江雪儿身上。
江雪儿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虽然刚才在后山生火的时候弄得有些狼狈,但底子摆在那儿,那种绝代风华的气质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妇人看着这个漂亮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枫,这位姑娘是……”
被点到名字的江雪儿浑身一激灵,差点下意识地立正站好。
她两只手死死绞着裙角,磕磕巴巴地开口:“阿……阿姨好,我叫江雪儿,我……我是……”
“她是我未婚妻。”
江枫直起身,非常自然地牵过江雪儿的手,把她拉到床榻前,笑着跟母亲介绍:“妈,这就是我常跟你念叨的那个,以后要跟我过一辈子的媳妇。今天这鸡汤,就是她帮着一块炖的。”
江雪儿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暗中在江枫腰上掐了一把,嫌他胡说八道。
什么叫帮着一块炖的,她分明只负责了烧穿锅底。
妇人听到未婚妻这三个字,脸上的疲态瞬间一扫而空。
之前自已还担心看不到自已儿子找儿媳妇的那一天,没想到愿望实现了。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江枫赶紧拿了个软枕垫在她背后。
妇人一把拉住江雪儿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越看越喜欢,笑得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
“好,好孩子。长得真俊,就跟仙女下凡似的。”妇人拍着江雪儿的手背,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高兴和欣慰。
“我家小枫从小脾气就倔,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
“你能看上他,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妈说,妈替你教训他。”
江雪儿被这几句质朴又温暖的话说得眼眶发酸。
她反握住妇人的手,半蹲在床边,声音软软糯糯的:“阿姨,江枫对我很好的。他从来没欺负过我。”
“您刚醒,身体还虚着呢,先喝点热汤暖暖胃吧。”
说着,江雪儿非常贤惠地端起旁边矮桌上的白瓷碗,拿着汤匙轻轻搅动了一下,舀起一勺,细心地吹温了,送到妇人嘴边。
妇人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真香。你们俩有心了。”
江枫看着这婆媳俩和谐融洽的一幕,拉了张竹椅在旁边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眼底的笑意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这一刻的温馨,比任何天地大道都要让他觉得踏实。
而此时,在缥缈峰的半山腰上。
血月大帝正拎着个酒葫芦,跟羽化仙和仙凰始祖蹲在一块大青石上唠嗑。
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始祖这会儿正拼命地吐纳,干瘪的身体已经慢慢有了点血色,看着没那么吓人了。
血月大帝灌了一口酒,啧啧两声,开始瞎白活起来。
“说起来,以前在下界的时候,我听那些凡人说书的讲过一个话本故事。”血月大帝抹了抹嘴角的酒渍,一脸的嫌弃。
“说是某个大宗门的圣子,为了得到一个女修,搞了一大堆阴谋诡计,又下毒又绑架的,折腾了百八十章。”
羽化仙瞥了他一眼,没搭腔,知道他这又是闲得发慌开始倒苦水了。
血月大帝一拍大腿,继续说道:“我当时就听乐了。那故事写得真烂,且逻辑不通。”
“按理说那个男人有这么多钱、掌握那么多资源的话,早就可以直接收买那个女人,或者用灵石把她身边的阻碍全给砸平了。”
“还搞那些弯弯绕绕干什么?请那写书的重新想个故事还差不多,完全不符合咱们修仙界强者为尊的规矩嘛。”
“你懂什么,那叫凡人的情趣。”羽化仙冷冷地怼了一句,“再说了,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资源收买的。你看看上面那位爷,他缺资源吗?他不还是得亲自下厨炖鸡汤哄人。”
血月大帝一噎,抬头看了看山顶的方向,嘿嘿笑了两声,压低了声音:“那是,公子那可是动了真心的。我估摸着,这喜酒咱们是快能喝上了。”
山顶竹屋里。
妇人喝完了半碗鸡汤,精神好了不少。
江雪儿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刚要起身去收拾碗筷,就被江枫一把拉住了手腕。
江枫站起身,看着床榻上的母亲,又看了看身边的江雪儿,神色突然变得极其认真。
“妈,雪儿。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事儿办了。”
妇人愣了一下:“小枫,你要办什么事?”
江雪儿也是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江枫握紧了江雪儿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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