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头大汗,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手里握着一张盖了省局收发章的回执单,还有一封牛皮纸信封。
“顾姐,东西送到了,接收的同志让把这个带给你。”
他把信封递过来:“说里头是陈工的初步意见,你看了在改改提纲,周二当面聊的时候更有底。”
顾夏婉接过信封道了谢,小周摆了摆手说没事,又骑着车走了,说是还得回营部还仪器。
她站在门口拆开信封,抽出里面一页薄薄的信纸,上面是钢笔写的几行字,笔迹瘦硬利落。
抬头写着小顾同志。
信不长,大意是说那些提纲框架基本没问题,对蚀变带的判断方向也认可,只有几处野外产状的描述可以再细一点。
另外关于那条隐伏断裂的走向,陈工自己在附近也做过一段地勘,提了一个值得核对的参考坐标。
顾夏婉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字都在她脑子里迅速转化承图面上该调的位置跟该补的标记。
她把信折好,夹进笔记本里,转身进了屋,把台灯打卡,重新把那几幅图摊了出来。
她拿着三角板比着陈工给的参考坐标在图上描了一道虚线,又拿橡皮把原来某个标注擦掉,重新写了一个更精确的倾角数据。
铅笔划过直面的声音细碎而均匀,窗外的光线从白亮渐渐变成了灰色。
她儿子被红英姐喂了晚饭,抱回来的时候已经困的不行,小脑袋歪在赵婶肩窝里,小手还握着她衣领上的一颗扣子。
顾夏婉接过孩子,轻声跟赵婶道了谢,把儿子放进小床里盖好被子。
小家伙一粘枕头就睡过去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顾夏婉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回到桌边,把图上新掉的部分誊了一份清样。
她画完最后一笔,把铅笔搁下,双手撑着卓沿尝尝吐出了一口气。
她又想到下午院子里那片碎砖底下的灰绿断面,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笃定。
顾夏婉把图卷好,用皮筋捆紧,和明天的汇报稿并排放在桌角。
她关了台灯,在黑暗里坐了片刻,窗外县城零星的灯火像碎金子一样散在远处,山脊的轮廓依然沉默的横亘着。
她躺下去的时候,她儿子的手在睡梦里伸过来,搭在她胳膊上。
她没动,就维持着那个姿势,听着窗外断断续续的虫鸣,想着那条线穿过图纸跟山野,最后落在了她桌子上。
明天还有一天整理时间,后天就要当面汇报了,她闭着眼在心里把汇报要说的第一句话默念了一遍,觉得心也不慌,嗓子也不紧了,就翻了个身,挨着自己儿子暖烘烘的身体慢慢睡着了。
再次醒来,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
顾夏婉从床上起来,把自己儿子交给了刘红英照顾,然后自己背着那只洗的发白的帆布包出了门。
她包里的东西不算多,装着卷好的图纸,笔记本,三块牛皮纸包着的标本,还有一本昨晚写好的汇报稿,朝着公交车站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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