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公不敢议论朝臣的是非,忙躬身道:“陛下待臣子宽厚,是他们的福气,陛下若觉得哪里不妥,传人过来问一问便是,切莫动气,伤了龙体。”
君臣之间讲究体面和分寸。
读卷官圈定前十名呈到御前,皇帝亲定一甲名次,若轻易推翻前十名,另取落卷递补,无异于当众宣布十个读卷官眼瞎和心歪。
不仅仅是打了十人的脸,更是对整个文官集团专业能力的否定。
可邺帝看重的人,没有进前十。
若文章平平也就罢了,邺帝瞄过两眼,分明是极其出彩的策论。
邺帝觉得不是压一份卷子的事,而是对皇权的挑衅。
直接翻脸肯定不行。
邺帝沉吟片刻,传了首席阅卷官范首辅过来,语气不明的开口:“前十名考卷朕已看过,后十名的卷子一并呈上来。”
邺帝没有说前十名不好,只轻描淡写的要看后十名考卷,给读卷官留了面子,又表达出了不满。
范首辅年过七十,是先帝留下来的老臣,邺帝一开口,便知他想看的是陆砚舟的卷子,当即拱手道:“臣这就去取。”
不一会儿,范首辅捧着厚厚一摞卷子回来,陆砚舟的考卷赫然在列。
邺帝看见陆砚舟的卷子,脸色稍缓,待看完全篇,眼底掩不住惊叹之色,随后把卷子递给范首辅:“爱卿觉得此卷如何?”
范首辅点了点头,如实称赞:“此文以实政为纲,立论正大,字字切中时弊,乃一等一的好策论。”
邺帝脸色微沉:“如此好的策论,为何连前十都没进?”
范首辅闻,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
“此策论未进前十,老臣身为首席阅卷官,难辞其咎,然十位读卷官评价略有参差,固排名稍微靠后,若有疑处,老臣可即刻核查,给陛下一个交待。”
邺帝目光扫过考卷上的朱批,对张公公道:“传所有读卷官过来。”
于是,邺帝当着所有阅卷官的面,逐一询问三位打出“点”的读卷官,为何给出此评价。
三人各说了一套说辞,十分勉强。
挨了一顿骂,被邺帝罚俸半年。
处罚不算重,却是一次明晃晃的警告。
邺帝看向所有读卷大臣:“朕想点陆砚舟为状元,众爱卿觉得如何?”
若没有陆砚舟,排在第一的是张书望,范首辅的得意门生。
可眼下,范首辅哪敢有异议?
所有人齐齐拱手,异口同声道:“陛下圣明。”
贺仁跪在地面,双手暗暗攥紧,万万没想到,邺帝竟会为了一个名次,当众质问大臣,陆砚舟确实有点本事。
不过,入了一甲又能如何?
官场不是那么好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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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日,举行传胪大典。
所有考生再次聚集宫门。
邺帝御临太和殿,文武百官分列于丹陛两侧。
鸿胪寺官员手捧黄榜,高声唱名:
“殿试一甲第一名,陆砚舟,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