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亲眼见到那道不可跨越的鸿沟时,他的野心攀至顶峰。
于是他不再刻意低头,反而迈步上前,一边扶着父亲,一边亲自为承恩公世子引路。
他的变化,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人注意到的。
承恩公世子偏头扫了眼,极快地收回视线,这会儿一门心思都落在女儿身上,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另一边。
客院宽敞的东厢房里,站了不少人。
陈莜雪守在床头,轻轻摸着姜瑶的额头,虞少夫人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
姜瑶被安置在床榻上,小手仍然死死攥住萧君凛的衣摆。
萧君凛试过想扯掉那只手,但姜瑶抓得实在紧,他但凡一用力去掰扯,陈莜雪就会心疼地恳请再等等,等太医来。
无奈,他站在床沿中央的位置。
姜玉娆跟着在他身边,也就是床尾处杵着。
乔令鸢守在外侧些,忐忑不安,郑氏则站在门槛旁,一直向外观望,时不时派赵嬷嬷出去看看太医来了没有。
郑氏是最先看见承恩公世子的,那一行人气势汹汹,像来兴师问罪的,想忽略都难。
该来的太医没来,最难讲话的世子爷先来了。
郑氏心里“咯噔”一声,脚下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她还未说话,床头一直神经紧绷的陈莜雪先听到了院里传来的嘈杂脚步声。
以为是太医来了,陈莜雪一喜,便起身要让开位置给太医诊治。
起身后,她几步朝门的方向迈去。
房外脚步声渐近,众人才听到一声“世子,就在里面”。
不是太医,陈莜雪期盼落空,但失望还不曾席卷而来,就看见熟悉高大的身影步入房中、与郑氏错身而过。
暗紫色的锦袍上沾了些许风尘,他的神色是惯常的、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冷戾。
但此时,两人隔着几步之遥,那道冷戾目光落在陈莜雪那张憔悴的脸上时,戾色与冷漠被撕开一道裂口,取而代之的是后怕的恐慌与更加无法控制的滔天杀意。
“望安——”陈莜雪嗓音发颤,端庄与镇定再也维持不下去,又酸又涩的委屈涌上鼻尖。
下一瞬,她便朝姜望安跑去,但并未扑进怀里,她克制地在他身前站定,双手拉住他的左臂,像是将此设为支撑她身体的力量。
姜望安垂眸,抬起右手,轻轻地抚了抚妻子的背部,压抑着怒意,“别怕。”
陈莜雪点点头,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哭腔抑制不住,“瑶瑶,瑶瑶她受伤了,都怪我,我今日就不该带她出来。”
闻,姜望安的视线朝厢房里侧的床榻望去。
还未看清女儿的脸,与他目光率先交汇的,是另一道不容忽略的透着冷意的视线。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