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药。为了流民和瘟疫,舍命试药,两个月了,立着旗杆,说还活着。
她把这些字在脑子里排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仁义。
悲悯。
以身犯险。
这些词,她认识,这些事,她也见过,见过真的做这些事的人,见过假的,见过装给别人看的,见过真正由心的。
师父就是那种真正由心的,师父出谷给人看诊,从来不收钱,看完了走,连名字都不留。
没有人知道千机谷在哪里,没有人知道那个治好了他们的人是谁。
这个南王,在青岚寨里试药两个月,在瘟疫横行的地方待了两个月,这件事本身,没有问题。
但他戴着面具,拿着苏家的东西,以南王之名招摇,凭这两样,他不是什么义士,他是个心机极深的人。
一个用别人的名字和别人的东西为自己谋利的人,做出来的善事,再大也不是善事,是算计,是在用善的外壳包裹着别的什么,包裹着她还没有看清楚的东西。
她要把那层壳剥开来。
她要看看里头是什么。
若是凶手,她有刀。
若不是,她还有话要问。
无论如何,今天进去,都要见到他,都要把那件旧衣拿出来,当着他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说清楚。
"沈归。"她叫了一声。
帘子外头,沈归的声音,"嗯。"
"进青岚寨,你跟我进去。"
"行。"
"钱满仓他们在外头等。"
"嗯。"
"另外,"苏温栀顿了一下,"那件旧衣,箱子底下,拿出来给我。"
豆蔻听见了,弯腰去翻,翻了一会儿,翻出一件叠好的衣服,递过来。
是一件男式的儒衫,旧的,有些地方褪色了,领口缝过,针脚是她的,歪的,细的,缝得很认真但缝得不好看。
她当年给兄长缝的时候,才学会拿针,缝了拆,拆了缝,缝了好几遍,最后缝出来,还是歪的,看着很难堪。
兄长接过去看了看,什么都没有说,穿上了,整理了一下领口,低头问她,好不好看。
她说不好看,针脚太歪了。
兄长说,正合适,以后出门就穿这件。
她以为他在安慰她,后来才发现,他真的穿了很久,穿到那件衣服旧了,褪色了,领口的布快磨薄了,还是穿着。
苏温栀把那件儒衫接过来,压在膝上,手放在上面,没有动。
车外,马蹄声踩着路面,往青岚寨的方向去。
风从车缝里漏进来,把帘子吹起一角,透进来一点光,落在那件旧衣上,是旧的黄,是她认识的那种旧。
她把手从上面拿开,把那件衣服叠好,握在手里。
这件衣服,跟了兄长多少年,她数不清了,只知道他走的时候带着,那个在南疆漂泊的游医,身上带着一件破旧的儒衫,那是他妹妹缝的,缝得歪歪扭扭的,但他一直穿着。
现在这件衣服,不知道是怎么到了那个南王手里的。
她要问清楚。
不问清楚,不走。
青岚寨快到了。
那个拿着兄长东西招摇的人,她要去见他,要把这件衣服摔在他面前,要让他把一切都说清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