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刚过红石滩的入口,前头的路突然窄了,两侧是斜坡,斜坡上满是乱石,乱石后头有影子,压着身形,一动不动。
沈归最先察觉,勒马,没有出声,只是把手按上刀柄。
苏温栀在车里,感觉到车速慢下来,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把帘子重新放下来。
"豆蔻,"她声音很轻,"把箱子拿出来,放到脚边。"
豆蔻知道是哪只箱子,弯腰从座位底下拖出来,搁在脚边,手按着盖子,没有动。
外头钱满仓的声音响起来,是南疆土话,喊了两句,没有人应。
然后,第一支箭从斜坡上飞下来,钉进车辕旁边的木头里,箭羽还在抖。
钱满仓吓得从马上滚下来,伏在地上,商队的伙计乱了,往四处散。
苏温栀推开车门,跳下来。
红衣落地,她站在车旁,把周围扫了一眼。
左侧斜坡,七个人,持弓,已经搭好了第二箭。
右侧斜坡,五个人,持刀,正在往下冲。
前头,路被堵死了,三个人并排站着,手里是长柄的南疆弯刀,刀刃在日头下反着光。
十五个人。
她把这个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蹲下身,把那只箱子从车里拖出来。
"沈归,"她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右边五个,你来。"
沈归已经拔刀了,"左边呢。"
"我来。"
她把箱盖打开。
里头是一张弩,不大,比寻常的弩短了将近一半,弩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是千机谷的工法。
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机关,看起来是装饰,实则是锁,发力的路径十分流畅。
旁边放着两排弩箭,箭头是黑的,不是铁的颜色,显然是淬炼了毒药的颜色。
苏温栀把弩取出来,站起身。
左侧斜坡的人已经松开了弓弦,第二箭飞过来,她侧身让开,箭擦着她的袖口过去,割破了半寸的布料。
她没有低头看,抬起弩,对准斜坡上最左边的那个人,屏住呼吸,感受了一下风向。
从左往右,偏一点点。
千机谷十年,师父逼她练过很多东西,弩法是其中一样,说是防身用的,说这东西讲究的不是力气。
弩箭讲究的是定,是看得准,算得清,出手之前把所有的变数都压进去,出手之后,就是出手之后的事了。
她把准星往右移了半分,扣动机括。
弩箭出去,几乎没有声音,一道黑线,落进那人的肩头。
那人没有立刻倒,还撑着,举起弓想射第三箭,然后腿软了,膝盖跪下去,弓从手里滑落,顺着斜坡滚下来,在乱石间撞了两下,停了。
毒发了。
苏温栀已经把第二支箭装好了,对准第二个人。
沈归在右边,刀出鞘的声音,短促,干净,随即是兵器碰撞的声音,他和那五个持刀的人搅在一起,打得很快,没有废话。
苏温栀不去看他,专注左侧。
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每一支之间,她都停了那么一秒,感受一下风,调整一下准星,然后扣动机括。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很寻常的事。
左侧的七个人,倒了四个,剩下三个反应过来了,不再射箭,开始往斜坡下冲,想贴身近战,弩在近处没有用。
苏温栀把弩放下,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刃。
第一个冲下来的人比她高出将近一头,力气大,举着刀直接劈下来,砍的是她的肩。
她侧开,让开那一刀,顺着他的力道往旁边走了一步,右手的短刃从他腰侧划过去,划得不深,但到位了,是毒。
那人转身,想再砍第二刀,手臂已经软了,刀没有举起来,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