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哪儿来的?”一个满面横肉的卫兵猛地横过长枪,枪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绿的毒光。
钱满仓立刻堆起一副圆滑至极的笑脸,从袖子里精准地摸出一枚成色极好的南疆碎银,不动声色地压在对方的手心:“官爷辛苦,咱们是走红货的药商,从北边收了点压箱底的陈货送过来。”
那卫兵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银子的边缘,又狐疑地看向车后蒙着斗篷的苏温栀:“这娘们儿是谁?看着面生,别是北边派过来的奸细吧?”
苏温栀并未惊慌,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卫兵,声音带了一丝南疆边境特有的沙哑:“我是沈家的药婆,专门伺候那些见不得光的烂病。官爷若是想查,我可以先替您摸摸脉。”
卫兵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啐了一口唾沫:“呸!晦气!赶紧滚进去!”
霍东临也已经在前方与卫兵交接,他那一身风尘仆仆的劲装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他没有动用任何带有北朝官阶印记的文书,而是熟练地从腰包里抠出几枚带有南疆独特凿痕的金子,在那卫兵因常年杀戮而变得满是硬茧的掌心处,不动声色地压了过去。
就在这一刻,苏温栀注意到了立在商队末端的沈归。那个自称古玩商的男人,即便是在这最混乱、最肮脏的关卡前,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他没有看那些贪婪的卫兵,也没有看苏温栀,他的目光始终在那几个隐秘的箭孔上掠过。
这种冷静到近乎死寂的戒备,以及他方才下意识抚平衣褶的动作,让苏温栀对他身份的疑虑在一瞬间升到了。
霍东临趁机挥了挥手,商队加快了速度。在经过城洞时,苏温栀敏锐地察觉到立在商队末端的沈归一直在注视着她。
“这种伪装,骗得过粗鲁的卫兵,骗不过真正想要你命的人。”沈归在错身而过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丢下一句话。
苏温栀头也不回,语气如刃:“沈先生管得太宽了,在这片瘴气里,活着就是最好的伪装。”
沈归冷笑一声,那是苏温栀第一次听到他发出这种情绪化的声音:“希望入城之后,你还能这么嘴硬。”
踏入忠州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喧嚣像是一场突如极来的洪流。这里没有北朝集市那种按部就班的秩序,街头混杂着操着各族方的流民与商人
“姑娘,别乱看。”吴婶凑过来,用宽大的肩膀挡住了几个蛮兵不怀好意的视线,“这地方的人眼珠子比钩子还毒,你越是显得害怕,他们越是欺负你。”
苏温栀微微颔首,低声回应:“多谢吴婶,我知道该怎么走。阿顺,跟紧了,别被那些卖毒虫的贩子勾了魂。”
阿顺紧紧拽着货车的木栏,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还是倔强地回了一句:“苏姐姐放心,我……我命硬着呢,尸寒毒都弄不死我,这帮蛮人算什么。”
在这混乱的烟火气里,苏温栀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江湖这两个字的真实质感。
阿顺跟在苏温栀身后,用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睛打量着街角那些公开售卖违禁品和毒药的摊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