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谷后的第三日,苏温栀被召进了云水先生的内院。
窗外的竹影横斜在支摘窗上,随着微风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抓挠着窗纸。
屋内沉香的气味浓得化不开,在那尊错金博山炉中幽幽地绕着梁柱打转。
云水先生坐在那盘未下完的残局后,指尖捻着一颗通透的黑子,目光却并未落在棋盘上,而是隔着重重烟霭,定定地落在苏温栀那双微垂的眼里。
“过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听不出半点情绪。
苏温栀走近了几步,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垂首而立。她能感觉到,那束如实质般的目光正从她的鬓角一寸寸下移,最后停在她那只下意识攥紧衣角的右手。
“把手伸出来。”云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苏温栀抿了抿唇,缓缓抬起右手,搁在案几上的脉枕上。云水的指尖极凉,触碰到苏温栀腕部皮肤的一瞬,让她忍不住起了一层细密的栗粒。
他的指腹在那跳动的脉搏上摩挲了许久,每一次力道的加深,都像是要透过这层皮肉,窥探她在这三日里秘密。“脉象乱了。”云水的声音里透出一抹异样的音色。
云水的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从棋盒里又抓起一颗棋子。“是昨夜受了凉。”苏温栀极力稳住嗓音,可长睫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慌乱。
“受凉?”云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温栀,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你以为瞒得过我?”他猛地加重了指尖的力道,苏温栀吃痛地皱眉。
云水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竟探入了她的袖口,指尖精准地夹出了一枚极其粗糙的小木雕。那是萧容辞在溶洞中醒来后,用那根枯松枝随手削成的小白狐。虽然木雕还带着毛刺,但在此时的苏温栀看来,却是这清冷谷中唯一的暖色。
“这就是那个外来人给你的谢礼?”云水的摸着那枚木雕,眼神里那股子病态的占有欲终于撕裂出了一角。
他当着苏温栀的面,手掌微微用力,“咔哒”一声,那枚粗糙的白狐木雕在他掌心化作了齑粉。
苏温栀的眼眶倏地红了,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音声溢出喉咙。“温栀,记住你的命是谁救的。”云水慢条斯理地掸去指尖的木屑,拿起案上的帕子,仔细地擦拭着苏温栀方才被木雕触碰过的手心。
云水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绝世瓷器,可眼神却明亮得骇人。
苏温栀跪在冷硬的青砖地上,手心被师父擦得发红。她看着师父那张孤高却又偏执的脸,第一次感到了从脊梁骨透出来的寒意。
“徒儿……知错。”说出这句话时,她感觉到自己解毒后恢复的体力,正随着木雕的粉碎而又滑落了下去。
待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内院,已经是月上柳梢。萧容辞正立在廊子的阴影处,左肩还缠着厚厚的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