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日头将落未落的时候。
这时谷里的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做,药庐那边公孙丘还在捣药,豆蔻在厨房张罗晚饭,苏温栀行走在后山小道上。
她提着一只小木匣,里面装满检查机关用的工具。山道两侧的草木被夕阳染成暗金色,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一点草木味道,比谷里清爽。
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步伐稳重,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和她的不一样,明显更沉一些。
她没有回头,"消食?"
"消食。"萧容辞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语气坦然,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理由,丝毫没有被说破的尴尬。
苏温栀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往上走。
山道走到一处转折,地势忽然开阔,两侧的树退开,露出一片视野。
山下的轮廓在夕阳里烧成橘红,连绵的屋脊和炊烟混在那片颜色里,像是笔墨晕开的一道墨迹。
苏温栀在这里停下来,把木匣换了只手提,顺着山势往下看了一眼。
她在千机谷待了十年,这片山下的景色看了十年,但每次过来,总是忍不住会停下来。
"山下的集市,"她开口,声音看似和平时没有两样,但已有几不可闻的颤抖,"是什么样的?"
萧容辞站在她旁边,明显察觉到她隐藏的伪装,顺着她的视线往山下看去,沉吟了一下,像是在想从哪里说起,"江州的集市,每逢初一十五最热闹。摊子从城门口一直摆到河边,卖什么的都有,布匹、药材、吃食,还有耍把式的。人多的时候肩膀挨着肩膀,鞋底踩着鞋底,想走快都走不了,只能跟着人群往前挤。"
苏温栀听着,目光还落在山下那片橘红里,"吃的都有什么?"
"小吃街那边最热闹。"他接着说,语气随意,像是在回忆一件很普通的事,"光糖葫芦就有三四种,酸的甜的,裹芝麻的,裹花生碎的。
还有一种灌汤糕,外皮薄,咬下去汤汁全在里头,烫嘴,但是好吃,凉了就不行了,得趁热。
街边一个老头做了三十年,案板就摆在巷口,每次去都要排队,有时候排半条街,买到的时候糕已经有点凉了,但还是好吃。"
苏温栀安静听着,过了一会儿,"比公孙先生做的药丸好吃么?"
萧容辞愣了一下,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相比法。
"那不是能相比的东西。"他郁闷的说到。
苏温栀没有再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变了一点,很快又恢复原样。她重新提起木匣,往上走了几步,在一处机关旁蹲下来,拨开草丛检查卡扣,手指沿着卡口摸了一圈,确认没有被动过,重新把草盖回去。
萧容辞跟上来,站在她身后,没有凑过去细看,而是把视线重新放到山下那片渐渐暗下去的橘红上。
"街上还有什么?"苏温栀站起来,木匣提在手里,继续往前走,像是不经意间的继续发问。
"踩高跷的。"他一边说,一边跟上她的步子,"人站在两根木桩上,能走能跑,遇上技好的还能扭腰打把式,围观的人把整条街堵死,想从旁边绕都绕不过去。
我第一次见的时候以为他要摔,就站在那里盯着,盯了一炷香,愣是没摔下来,最后还是我先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