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钥匙平日挂在豆蔻腰上。
苏温栀去取的时候,豆蔻正蹲在廊下喂白狐,手里捏着一小块鱼干,嘴里哄着,"来嘛,来嘛,就这一块,吃完今天就没了。"
白狐不为所动,坐在那里舔爪子。
苏温栀把钥匙从她腰间摘走,豆蔻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人已经走远了,只来得及扬声问一句。
"小姐去哪儿?"
"库房。"
豆蔻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哄白狐,"你看,连小姐都不管你,你还不吃。"
白狐把那块鱼干叼走了。
库房在西厢最里头,平日里除了管事每月来领对账底本,几乎没有人进。
苏温栀推开门,晨光从两扇小窗斜进来,照出空气里浮着的灰,细碎,安静。她把门带上,没有上闩,在门口站了一下,等眼睛适应了里头的光线,才走到靠窗的条案前坐下来。
账册分三排摆在木架上,按年份从左往右排,最早的那册封皮已经泛黄,边角起了毛,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她伸手取下最左边那册,放到条案上,翻开第一页,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纸张有些发脆,像是一碰就会碎。
千机谷的账目记得很细,药材进出、工坊产量、往来客商,每一笔都有日期、数目、经手人。
字迹有三四种,是换了几任管事留下来的,但格式始终是同一套。这是云水先生定下的规矩,从来没有人动过。
苏温栀翻得很快,她在找韩家的往来记录。
韩家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春季账册里,采买条目下,有一笔"药材、韩记"的记录,数目不大,字迹工整,夹在一串其他商号名字里头,不显眼。若不是专门来找,很容易就翻过去了。
她用指甲在那行字下轻轻压了一下,翻到下一页。
之后的记录断断续续,有时一年两三笔,有时半年才一笔。药材采买,偶尔是工坊用料,数目都不大,看不出什么特别。她一页一页翻,翻过了十年,翻到六年前的那册。
翻到第七个月,韩家的名字消失了。
不是最后一笔记完之后没有续上,是中途就断了。七月之后还有记录,还有别的商号,往来一如从前,但韩家两个字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把那册翻回到六月,看了看最后一笔韩家的记录。
普通的药材往来,数目正常,经手人是那一任的管事,字迹工整,和前几年每一笔记录没有任何两样。就好像是一根线忽然断掉,断口很齐,看不出是被剪断的还是自然断的。
她没有急着放下,又看了一遍。数目,日期,经手人,药材名,每一个字都盯过去了,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放下这册,取了六年前的下一册,确认了一遍,又取了再下一册。
韩家的记录到六年前七月为止,此后再无痕迹。
她重新坐回条案前,把记录韩家最早往来的那册翻到第一页,找到十二年前春季的那笔记录,然后在心里数了数年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