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丘给萧容辞换药的时候,话特别多。
这是他的老毛病,豆蔻私下里跟苏温栀说过,说公孙先生只要碰见了愿意听他说话的人,就像竹筒倒豆子。
而且,萧容辞显然是个愿意听的。
他坐在榻边,任公孙丘在他手臂上施针,神情专注,偶尔应一声,偶尔问一句,问得恰到好处,让公孙丘忍不住说下去。
他的眼神干净,带着几分真诚的好奇,像是面前这个老大夫说的每一个字都值得认真听进去。
公孙丘则是两眼越说越发光,在谷中难得遇见外人,对身处其中的人,他又懒得多数话。
说到千机谷的白药,他眉飞色舞,说这东西当年云水先生研了足足七年,试了不知道多少个方子,最后才定下来。
效用之奇,连他见了都叹为观止,军中若是有这东西,伤亡起码能减三成。
说到千机谷的产业,他叹了口气,说如今谷里的生意七成都是苏温栀在打理,
这丫头脑子好,账册从来不出差错,当年云水收她来,旁人都说是累赘,如今看来,倒是捡了个宝。
说到韩家,他撇了撇嘴,说韩通那个人,当年仗着得了云水先生几个方子,做大了生意。
如今在北朝呼风唤雨,却从来不往千机谷送一分好处,说这种人,得了便宜就忘了本,迟早有报应。
萧容辞静静听着,手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公孙丘把最后一根银针取下来,拍了拍他的手臂,"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再有四五日,这毒就清得差不多了。"
萧容辞道了谢,理好衣袖,站起身。
"公孙先生,"他随口道,"您方才说白药效用奇特,可是能救垂死之人?"
公孙丘捋了捋胡须,"垂死之人倒不至于,但寻常刀剑外伤,用了白药,愈合的速度能快上三四倍,且不易化脓溃烂,军中最是用得上。"
他顿了顿,"不过这东西的方子,轻易不外传,韩通当年得的那份,也只是个简化版,效用打了折扣的。"
萧容辞点点头,压抑住心中的欲望:"原来如此。"
他没有再多问,朝公孙丘拱了拱手,出了门。
公孙丘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捋胡须的手慢慢停下来。
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回想着方才自己说过的话,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清楚是哪里。他摇了摇头,乐呵的重新去收拾药箱。
苏温栀则是在午后听豆蔻说起这件事的。
豆蔻去厨房取东西,路过公孙丘的院子,隔着窗子听见了里面的动静,回来一五一十地说给苏温栀听。
苏温栀坐在窗边,手里端着茶盏,听豆蔻说完,没有说话。
茶已经放凉了,她端着却没有喝,只是低着头,看着盏面上漂浮的几片茶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豆蔻说完,见她不吭声,忍不住道:"小姐,公孙先生这嘴,也太不牢靠了些。"
"公孙先生一向如此。"苏温栀把茶盏放下,站起身,"谷中总是有些沉闷,不怪他。"
她拿上外袍,往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