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舰队缓缓调整姿态,如同归巢的巨鲸,依次驶入启明矿站的主驻防港口。厚重的合金防护闸门缓缓打开,港口内的领航灯亮起固定的引导光轨,主力战舰的固定锁扣与港口的对接卡槽精准咬合,气压平衡的提示音缓缓响起,舱门缓缓落下。
舱门外,矿站站长早已带着人等候在那里。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在星际采矿领域深耕了整整四十年,是看着启明矿站从一张图纸,一点点建造成如今规模的。他的脸上、头发上,还沾着厚厚的黑色矿尘与油污,额头上有一道刚缝合的伤口,血痂还没干透,左胳膊上缠着厚厚的医用绷带,绷带边缘还渗着暗红的血渍。
当他看到身着军装、大步走来的陈念,看到他身后鱼贯而出的联盟士兵、医疗队员、工程队员,这位在矿站接连遭遇三次突袭都没掉一滴泪的老工程师,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快步迎上来,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哽咽与疲惫:
“陈舰长!你们可算来了!你们再不来,我们这座矿站,就要被那群****的疯子,一口一口啃光了啊!”
他身后的工程师、矿工、驻防士兵们,也都红了眼眶。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工具,有人抬手抹了把脸,紧绷了数月的神经,在看到联盟舰队的那一刻,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李站长,劳烦您把这半年的遇袭详情,一字不落地跟我说清楚。”
陈念伸手稳稳扶住脚步有些踉跄的老人,小臂发力托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快步穿过矿站狭长的通道,走进了启明矿站的中央指挥室。
刚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机油味、冷却剂气息与焦灼感的空气扑面而来。指挥室里灯火通明,却处处透着压抑与疲惫:十几名操作员守在控制台前,眼底布满红血丝,手指却依旧在面板上不停翻飞;墙上的数十块分屏,要么循环播放着过往遇袭的监控画面,要么跳动着紊乱的辐射与引力监测数据,刺耳的低阶预警提示音,断断续续地在房间里响着。
正中央的主大屏幕上,一条时间轴清晰地铺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缀满了猩红的遇袭标记,记录着过去半年里,绝对理性同盟对启明矿站发动的每一次突袭。
画面一帧帧闪过:凌晨三点,利用星云辐射盲区潜入的突袭舰,对着毫无防备的采矿平台齐射聚变炮弹,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整个作业区;正午时分,伪装成星际尘埃的隐形战舰,在运输舰编队驶离航道的瞬间发动伏击,三艘满载晶矿的运输舰被当场炸成两截,残骸在引力拉扯下坠入恒星风带;还有深夜里,针对矿站预警雷达的定向电磁攻击,让整个矿站的防御系统陷入十分钟的瘫痪,等系统重启时,外围的四座能源塔已经被彻底炸毁。
它们从来不和联盟的驻防舰队正面交锋,像一群深谙游击之道的幽灵,死死攥住了创生之柱复杂星云环境的优势。每次都躲在雷达无法探测的引力乱流与辐射盲区里,打一轮齐射就立刻遁走,绝不恋战。它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攻占矿站,而是瘫痪采矿平台、炸毁运输航道、消耗矿站的防御储备、猎杀值守的矿工与士兵,用无休止的骚扰,让这座支撑着联盟半壁能源的矿站,彻底陷入无法正常运转的绝境。
这是最阴狠的消耗战、骚扰战――它们要把联盟最精锐的第一舰队,死死拖在创生之柱这片星域里,让这支王牌之师在无休止的奔命救援中,一点点耗尽锐气与战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