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站在旗舰觉醒号的舰桥中央，一身笔挺的星际作战服上，肩章的将星在警报灯的红光里明明灭灭。他手里紧紧攥着碳化钢打造的指挥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里叼着那根陪了他几十年、始终没点燃的烟，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深空的探测雷达屏幕，连眼角的伤疤都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悍然。

舰桥里一片肃杀，只有操作员们清晰而急促的报数声、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在密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一号要塞护盾功率100%，主炮充能完毕！”

“左翼编队阵型稳固，所有作战单位就位！”

“右翼护卫舰群锁定完成，随时可以开火！”

防线的每一个炮位，每一个士兵，都牢牢钉在自己的岗位上。年轻的炮手们紧紧握着操纵杆，脸上没有丝毫退缩，哪怕眼底藏着对末日的紧张，握着武器的手也稳如磐石。他们每个人都清楚，这道木星防线，是地球最后的屏障；这一战，没有退路，赢了，人类文明还有未来；输了，整个人类都将步希洛斯文明的后尘，成为银河里又一个被收割的遗迹。

三个小时前，他们收到了魏寻率领的理性舰队，从柯伊伯带外传回的最后一段信号。

通讯频道里满是刺耳的杂音、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还有舰体被湮灭光束撕裂时，金属扭曲的尖锐惨叫。魏寻那曾经无比笃定、冰冷到没有一丝情绪的声音，此刻竟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濒死的崩溃，断断续续地从频道里传来：

“敌方战力……超出模型预估……舰队战损90%……作战任务……失败……”

“最高级别警告……收割者主力舰队，共计七十二艘主力战舰……战力远超希洛斯记录……它们的核心算力……是我们的……千倍以上……”

信号的最后，是一声震彻天地的爆炸巨响，随即彻底归于死寂，只剩下无尽的电流杂音，在频道里沙沙作响。

魏寻和他那支一百二十艘战舰的理性舰队，在面对收割者主力的第一波正面冲击时，仅仅坚持了十七分钟，便全军覆没。

希洛斯文明用全族灭绝写下的悲剧，在人类身上，再一次精准上演。

所谓的绝对理性，在更强大、更极致、有着亿万年战争经验的绝对理性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现在，带来这场毁灭的主角，已经出现在了木星轨道的远程探测范围内。

七十二艘通体漆黑的收割者主力战舰，如同七十二座从深渊里浮出来的移动坟墓，无声地在星河里缓缓推进。它们的舰体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没有舷窗，没有标识，没有推进器的焰尾，只有舰艏位置，七十二点猩红的瞄准光点，在漆黑的舰体上缓缓亮起，像死神的七十二只眼睛，死死锁定了人类的防线。它们所过之处，连遥远恒星传来的微光都被彻底吞噬，只留下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所有单位注意！敌方舰队已进入主炮有效射程！”

“所有主炮充能100%！火控系统锁定完成！随时可以开火！”

观测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响彻了整个旗舰舰桥。

老陈的目光扫过雷达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敌方坐标，握着指挥棍的手紧了紧，却没有立刻下达开火指令。他在等，等林深的信号。他和整支舰队的使命，就是用血肉筑起这道壁垒，死死拖住收割者的脚步，为林深争取到激活银河平衡网络的每一分、每一秒。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最后一艘战舰，也绝不能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推进中的收割者舰队，突然齐齐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