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场关乎整个文明存续、关乎平衡之道能否在黑暗森林里存续下去的终极之战,已经近在眼前。
共生号舰队的曲率通道,在太阳系柯伊伯带的边缘缓缓展开的那一刻,整个地球,乃至整个太阳系,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沸腾。
从地球赤道上的联合广场,到月球背面的深空港,再到火星的红色平原、小行星带的矿业空间站,数不清的全息屏幕同步直播着舰队归来的画面。人们举着“欢迎英雄回家”的灯牌,挥舞着太阳系共生联盟的旗帜,孩子们踮着脚举着亲手画的共生号母舰,欢呼声、喝彩声、礼花升空的爆鸣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每一座城市的穹顶。所有人都在为人类文明第一次跨恒星远航的凯旋而狂欢,以为他们带回的,是星际的荣光与未来的希望。
可当林深站在共生号的舰桥,将希洛斯文明三万年的兴衰史诗、埃隆最后的泣血警示,还有那句“收割者主力舰队正在逼近,六个月后抵达太阳系”的消息,通过天枢网络传遍整个太阳系的瞬间,席卷全球的沸腾,如同被瞬间冰封的潮水,戛然而止。
广场上的欢呼声停了,举到半空的手僵住了,升空的礼花在半空炸开,却再也没有人抬头看一眼。死一般的寂静,从地球的每一座城市蔓延开来,越过地月轨道,掠过火星的红色大地,笼罩了整个太阳系。前一秒还充满希望的星海,瞬间变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战争阴云带来的窒息感,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
三天后,太阳系共生联盟最高紧急会议,在位于地月拉格朗日点的天枢核心总部召开。
这是联盟成立以来,规格最高、全员到齐的一次会议。环形的会议大厅穹顶,投射着整个太阳系的全息星图,淡蓝色的天枢网络光脉在星图上缓缓流转,却驱散不了大厅里浓得化不开的压抑。联盟全体理事、八大行星与所有殖民星的代表、军方全部高层将领,悉数到场。笔挺的军装、深色的理事制服、各殖民星的特色服饰挤满了大厅,却听不到半句闲谈,只有座椅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空气像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连穹顶流转的星光,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暗。
林深站在大厅中央的发台上。
他身上的指挥官制服还带着星际远航的风尘,眼底有跨越四光年星海的疲惫,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艘在风浪里永不倾覆的战舰。他抬手按下了控制器,穹顶的太阳系星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希洛斯文明三万年的完整历史,在所有人面前缓缓铺开。
从蒙昧蛮荒的岩穴火种,到横跨半个银河的星际共生联盟,从和平繁荣的文明灯塔,到对抗收割者两千年的惨烈战火,从全民绝对理性改造的孤注一掷,到文明活力一点点消散、最终归于死寂的悲凉终局。一帧帧画面,有星河璀璨的盛景,有炮火连天的战场,有空无一人的死寂城市,有量子舱里濒临消散的幸存者。画面的最后,是埃隆引爆意识方舟,用整个文明最后的力量,为人类撑起那道淡蓝色屏障的瞬间,还有那句跨越星海的嘱托,在寂静的大厅里缓缓回荡。
整个会议大厅,鸦雀无声。
针落可闻的寂静里,只有全息画面的细微嗡鸣在流转。很多代表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握着笔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终于真切地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场简单的星际边境冲突,是一场足以让整个人类文明彻底灭绝、步希洛斯后尘的灭顶之灾。他们也终于看清,那条被激进派鼓吹了无数次的绝对理性之路,尽头是怎样一片万劫不复的深渊。
画面熄灭,林深放下了手里的控制器。他抬眼望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恐惧、或凝重、或茫然的脸,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像敲在每个人心头的警钟:
“希洛斯文明用整个种族的灭绝,给我们留下了终极警示:极端永远是死路,平衡才是文明唯一的生机。”
“根据我们带回的星图数据与收割者航行轨迹推演,他们的主力舰队,预计在六个月后,正式抵达太阳系外围。这一次,他们不会再派小股先遣队试探,他们的目标,是彻底收割整个人类文明,不会给我们任何喘息的机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