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独自站在母舰的观景舷窗前,目光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星光,那些光芒被曲率航行拉扯成细碎的光带,如同流淌的星河,美得不真切。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本厚厚的皮质笔记,封面早已被摩挲得略显陈旧,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三年来人类整理的所有希洛斯文明残留记录,从遗迹中发掘的文字符号,到文明覆灭的痕迹推测,还有她耗费无数心血,为此次跨文明接触、遗迹科考拟定的上百套应急预案,每一页都写满了细致的标注与思考。
“三年前,我们匆匆掠过这里,仓促间只带走了希洛斯文明灭绝的表层记录,连冰山一角都未曾窥探完整。”她望着那颗沉睡的星球,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惋惜与凝重,“这一次,我们必须沉下心来,真正弄明白,一个领先我们整整上万年、拥有高度发达科技的高等文明,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浩劫,才会一步步走向死寂,彻底湮灭在宇宙之中。”
老陈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身形魁梧,脸上带着久经沙场的沧桑,他随意靠在指挥舱的舱门上,双手抱胸,听到苏晚的话,咧嘴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声音洪亮有力:“怕啥?咱们早不是当年那艘孤舰觉醒号孤军奋战的模样了!如今整个太阳系拧成一股绳,所有星球、所有势力都是咱们坚实的后盾,别说只是一颗死寂的文明遗迹星球,就算当年的收割者残部再来挑衅,咱们也有底气跟他们好好掰掰手腕!”
可即便话语间满是豪迈,他眼底深处的警惕与凝重却丝毫未减,布满细纹的眼角微微紧绷,目光扫过舷窗外的星际空间,时刻留意着周边的星际动向。老陈心里清楚,跨恒星系远航前路凶险未知,希洛斯文明的覆灭背后,藏着足以让人类警惕的致命秘密,容不得半点松懈。
事实上,此次远航的启程,本就历经了无数波折。出发之前,太阳系共生联盟内部,围绕此次远征的核心目的,整整争论了一个月,争吵声从未停歇。
以火星重工业理事会为首的激进派,态度强硬且偏执,他们坚持认为,此次跨恒星系远航的核心目标,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获取希洛斯文明的顶级科技,尤其是当年希洛斯文明对抗收割者的星际武器与高端能源技术,在他们眼中,力量才是文明存续的根本,哪怕要触碰绝对理性的科技禁区,放弃部分感性与道德底线,也在所不惜,只有掌握更强的武力,才能应对即将到来的收割者主力威胁。
而以苏晚为核心的共生派,则始终坚守着截然不同的理念。他们坚信,此次远航的核心是文明考察与历史警示,人类要做的是探寻希洛斯文明覆灭的真相,从中汲取教训,绝对不能重蹈其覆辙,更不能为了追求力量,放弃人类文明坚守百年的共生平衡之道,一旦被科技欲望裹挟,终将步向毁灭。
两派观点针锋相对,争论不休,谁也无法说服谁,就在联盟陷入僵持之际,指挥官林深一锤定音,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穿透了所有争吵,成为此次远航的最终准则:
“我们前往希洛斯,不是为了寻找一夜变强的捷径,不是为了掠夺所谓的顶级科技,而是为了看清一个高等文明的死路,读懂他们用整个文明覆灭换来的教训。我们要带走的,不是他们的武器,不是他们的杀戮科技,而是他们用亿万生命的消逝,为整个宇宙后来者留下的终极警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