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振聋发聩的誓,顺着天枢网络的光带,从地球的万家灯火传到火星的赤红荒原,从月球的环形山科研站传到小行星带的碎石矿场,从柯伊伯带零下两百多度的冰冷深空,传到了太阳系的每一个人类据点。
无数人隔着亿万公里的星海,握紧了拳头;无数人看着屏幕里并肩而立的同胞,红了眼眶。
这是人类文明诞生百万年以来,第一次,所有散落星海的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没有绵延百年的内斗,没有根深蒂固的猜忌,没有敲骨吸髓的压榨,只有刻进骨血的团结,只有九死不悔的坚守,只有对家园最纯粹的守护。
接下来的七天,整个太阳系,变成了一座昼夜不息的巨型工厂,一座亿万同胞携手筑就的、坚不可摧的星际堡垒。
火星奥林匹斯山下的巨型船坞里,灯火彻夜通明,电弧焊的蓝白色火花昼夜不歇,映亮了上万名工人沾着铁锈的脸庞。他们两班倒连轴转,困了就靠在冰冷的舰体上眯十分钟,饿了就啃一口冷硬的压缩粮,手里的焊枪却一刻不曾停下。赶制拦截炮的车床飞速运转,全新的防御舰一艘接一艘从船坞滑出,引擎轰鸣着划破火星的红色天空,朝着预定防线集结。他们不再是为了议会的指标,不再是为了资本的利润,每一道焊缝、每一枚螺丝,都只为了守住身后这片赤红的土地,守住整个太阳系的家。当年矿难中失去一条腿的魏山河,拄着拐杖守在船坞里,亲手给第一艘下线的拦截舰拧上了最后一颗螺丝,浑浊的眼睛里亮着光:“五十年前我们没人管,今天,我们和地球的同胞一起,守自己的家。”
小行星带的混乱碎石带里,老陈带着矿工们驾驶着采矿舰,在飞驰的小行星之间灵活穿梭。他们用自己刻进骨子里的采矿手艺,把这辈子最熟悉的本事,变成了阻击陨石的武器:用矿石牵引机改装成大功率牵引光束阵列,布设在陨石群的必经航道上;用矿用高爆装药改造成深空地雷,藏在碎石的阴影里;甚至用采矿爆破的定向技术,给漂浮的小行星预设了爆破轨迹,把原本混乱无序的小行星带,变成了一座层层设防、进退有据的巨型阻击阵地。满脸矿尘的矿工们靠在采矿舰上,看着自己布设的防线,笑着拍了拍手里的矿镐:“我们挖了一辈子石头,今天,就让这群狗娘养的陨石看看,我们是怎么碎石头的!谁敢砸我们的家,我们就先把它砸成粉末!”
月球背面的科研基地里,实验室的灯七天七夜没有熄灭过。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带着一群年轻的科研人员,趴在控制台前,一遍又一遍优化着拦截弹道算法,升级着量子制导系统。咖啡杯空了又满,烟灰缸堆得冒了尖,有人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趴在桌上打个盹,醒来第一句话还是“弹道偏差修正了吗”。他们把毕生所学、所有的研究成果,毫无保留地投入到了这场防御战里,只为了让千里之外的每一发炮弹,都能精准命中目标;让每一个守在前线的同胞,都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六十亿公里外的柯伊伯带前哨站里,林深带着驻守的士兵,完成了第一道防线的最终布设。十二门源能拦截炮稳稳架在小行星的山脊上,炮口齐齐对准了陨石群即将冲来的深空方向;升级后的预警系统二十四小时满负荷运转,屏幕上的轨迹数据一秒刷新一次。每一个士兵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裹着厚厚的防寒服,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麻木与委屈,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他们不再是被遗忘在太阳系边缘的守夜人,他们是守住人类家园的第一道门,是挡住黑暗的第一道光。有个刚满二十岁的列兵,把妹妹从地球寄来的画贴在了炮管上,画上是太阳和地球,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哥哥,等你回家。
地球的天枢核心室里,苏晚坐镇中枢,成了整个防御体系的“大管家”。她面前的数十块屏幕同时亮起,一边协调着各个防线的物资调配,一边对接人员调度,一边同步着实时数据,确保横跨六十亿公里的防御体系,每一个环节都顺畅运转。七天里,她走遍了地球的每一个城市,从新沪城的中心广场,到旧城区的窄巷,握着老人的手,抱着害怕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所有人:我们不是孤军奋战,火星的同胞、小行星带的矿工、柯伊伯带的士兵,整个太阳系,都和我们站在一起。
叶星守在天枢网络的主控台前,整整七天没有离开过座位。她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键盘敲得飞快,面前的空咖啡罐堆成了小山,硬是把天枢网络的带宽和稳定性,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她给每一个矿站、每一艘战舰、每一座前哨站都搭建了专属的量子链路,确保整个太阳系的每一个据点,都能实时共享数据、同步火力调度,没有一丝延迟。间隙里,她看着屏幕上遍布太阳系的绿色信号节点,笑着跟身边的助手说:“当年我在旧城区的地下室里,黑进财团的监控系统偷补给数据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守着整个太阳系的网络。”
这七天里,整个太阳系,再也没有了阶层之分,没有了地域之别。
浮空城里养尊处优的顶尖科学家,和小行星带里满脸矿尘的矿工,开着视频连线,对着同一张图纸,一起讨论着最适合碎石带的拦截方案;
火星舰队里不苟笑的指挥官,和柯伊伯带里刚入伍的普通列兵,坐在同一个战术会议里,一字一句地敲定着前沿拦截的细节,没有军衔的隔阂,只有并肩作战的坦诚;
旧城区里满手油污的维修工人,和议会大厦里西装革履的议员,蹲在同一个仓库里,一起打包着发往前线的救援物资,手上都沾着同样的胶带痕迹,聊着前线的天气,说着一样的期盼。
无数的普通人,自发地加入了这场守护家园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