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们牺牲,不是来让你们替地球挡灾,是来和你们谈平等的合作。地球的天枢防御系统,从今天起向火星全面无保留开放;我们的源能核心技术,和你们的重工业船坞完全共享;我们的拦截火力,优先覆盖火星的人口密集区和船坞基地。我们一起挡住这场陨石雨,一起活下去。”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目光坚定地望向广场上的所有人:
“地球从来不想做太阳系的霸主,我们只想做你们可以信任的、可以并肩作战的同胞。”
话音落下,广场上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狂风卷着红沙,掠过空旷的广场,发出呜呜的声响。
就在这时,人群的后方,传来了拐杖敲击地面的、缓慢而沉重的声响。
一个头发花白、脊背佝偻的老人,拄着一根用矿道钻杆改造成的拐杖,一步一步,慢慢走了出来。他的左腿裤管空荡荡的,脸上刻满了风霜,还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矿难留下的狰狞疤痕。他是五十年前那场矿难的幸存者,是如今火星议会最资深的议员,也是这几十年来,最坚定反对和地球合作、最痛恨地球霸权的人。
整个广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老人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到苏晚面前,漫天红沙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落了一层洗不掉的赭色霜雪。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细碎的泪光在闪,那里面装着五十年的矿难噩梦,装着一辈子对地球的怨怼,也装着一句迟到了太久的道歉带来的震颤。他握着拐杖的手骨节嶙峋,因为常年握矿镐而变形的指节死死攥着那根钻杆改的拐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石磨过:
“你是第一个,踏上火星的土地,先低头道歉,再坐下来谈合作的地球人。”
“我们火星人,从来不是怕打仗,不是怕死。当年矿难我们扛过来了,叛乱的炮火我们扛过来了,陨石雨我们照样敢扛。我们怕的是,拼了命、流了血挡住了陨石,最后还是被地球当成用完就丢的棋子,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就扔在这红沙里等死。”
“不会的。”苏晚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俯身,与老人平视,眼神里没有半分敷衍,只有磐石般的坚定,“我以人类人性法庭终身大法官的名义起誓,只要我活着,就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地球与火星,永远是平等的同胞,不是主与仆,更不是利用与被利用。”
狂风卷着红沙从两人之间掠过,老人沉默了几秒,那双看了一辈子火星红土的眼睛,深深看了苏晚许久,最终缓缓转过身,面向议会大厦敞开的大门,面向里面所有屏息观望的议员,也面向广场上所有的民众,缓缓举起了自己布满老茧、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
“我,魏山河,以火星自治议会终身议员的身份,同意与地球建立联合防御体系,共享所有技术与火力,共同拦截陨石群。”
他的声音落下,广场上依旧安静,可紧接着,一只又一只手,从议会大厅里,从广场的人群中,缓缓举了起来。有穿着议会制服的议员,有穿着采矿工装的矿工,有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士兵,有拄着拐杖的矿难幸存者。一只、十只、百只、千只……无数只手,在赭红色的天空下,汇成了一片坚定的森林。
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掌声穿透了呼啸的沙尘暴,在整个广场上炸开。掌声里混着哽咽,混着释然,混着积压了几十年的委屈终于落地的松动。冰封了上百年的地火隔阂,在漫天红沙里,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温暖的光,顺着那道缝隙,照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