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收割者先遣队遭遇后的第三年,人类的足迹早已踏遍了太阳系的每一寸疆域。
从水星向阳面的热能采集站,到金星大气层里的浮空城市;从火星赤红大地上连绵千里的重工业船坞,到柯伊伯带冰冷碎石间的深空观测站,人类的星舰穿梭在各大行星的轨道之间,源能灯塔的光芒点亮了曾经死寂的星海。可在这片看似繁荣的星轨之上,从来没有万众一心的同仇敌忾,只有一道道深不见底、看不见的裂痕,早已在人类文明内部,蔓延开来。
地球,人类文明的母星,是觉醒阵线与天枢核心的所在地,掌握着文明级意识源力与源能科技的核心密码,是整个太阳系名义上的权力中枢。可这座孕育了人类万年文明的星球,却始终被保守派与激进派的尖锐分歧反复拉扯。议会大厦的议事厅里,争吵声几乎从未停歇:保守派死死攥着票仓,主张立刻收缩星际防线,炸掉外围的星际之门,缩回太阳系安于现状,只求在收割者的威胁下苟全性命;激进派则高举强军旗帜,叫嚣着立刻启动全文明战时状态,倾尽所有资源打造超级战争舰队,主动冲出太阳系,与收割者决一死战。两派互相掣肘,无数关乎文明存亡的议案,都在无休无止的争吵里,沦为一纸空文。
火星自治共同体,太阳系第一大殖民星,奥林匹斯山下的巨型船坞连绵千里,赤红荒漠的地下,是全太阳系最先进的矿产冶炼与星际舰体锻造基地,人类近七成的星际战舰,都诞生于此。可当年星际商业联合体(smc)叛乱的余脉,依旧深深盘踞在火星的权力核心。火星议会的穹顶上,始终刻着“火星事务火星人自己做主”的烫金标语,他们对地球的戒心,早已刻进了骨血里。他们记得百年前,地球的垄断财团是如何像吸血虫一样,榨干火星的矿产资源,只留给殖民星满目疮痍的矿坑;记得内战爆发时,火星南部矿场发生惊天坍塌,地球议会坐视数千矿工被埋,连一艘救援舰都未曾派出。这份跨越百年的旧怨,让他们始终拒绝加入任何以地球为核心的联盟体系,哪怕收割者的威胁近在眼前,也绝不肯交出船坞的控制权与火星舰队的兵权。
月球科研与矿业联合体,坐落在月球背面的环形山深处,是太阳系的科研中枢,也是天枢网络深空预警系统的核心节点所在地,全人类最顶尖的物理学家、天文学家、源能科学家,几乎都汇聚于此。他们本偏于中立,只想埋头攻克技术难关,却始终被地球与火星的权力博弈反复拉扯,动弹不得。地球议会的加急文件一封接一封,强令他们优先升级天枢防御系统,将所有科研资源向军事防御倾斜;火星议会则用矿产与工业耗材做要挟,要求他们优先研发重工业与舰体锻造技术。两边轮番的资源封锁与政治施压,让月球的科研项目屡屡停摆,实验室里的对撞机时常因为耗材断供被迫停机,白发苍苍的老科学家们,只能对着报废的实验样本,发出无力的叹息。
小行星带矿工联盟,是太阳系里最底层、最被遗忘的存在。数十万矿工世代困在这片混乱的碎石带里,驾驶着简陋的采矿舰,在飞驰的小行星之间开采稀有矿产,这些矿石支撑着整个太阳系的工业运转,是星际战舰、源能核心、科研设备的命脉。可他们拿着全太阳系最低的补给配额,住在漏风、辐射超标的简陋矿站里,被地球与火星的资本层层盘剥,到手的收益连维持基本生存都捉襟见肘。矿站里的医疗舱永远缺医少药,矿工们受了伤,只能靠着廉价的止痛剂硬扛;孩子们的教育舱永远断更,连最基础的星际通识课程都无法完整播放;一旦发生矿难,坍塌的矿舱被碎石掩埋,求救信号发出去,往往要等上半个月,才会有姗姗来迟的救援舰――而那时,被困的矿工早已没了呼吸。他们是被太阳系遗忘的人,也是最不信任“母星与殖民星一体”这句话的人,在他们眼里,所谓的人类文明,从来只在乎他们挖出来的矿石,从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柯伊伯带深空前哨站,太阳系的第一道防线,也是人类文明望向银河的第一双眼睛。三千名士兵与科研人员,驻守在距离太阳六十亿公里的冰冷深空里,这里永远是无尽的黑夜,舱外是零下两百多度的绝对低温,目之所及,只有永远的黑暗与漂浮的冰冷碎石。他们日夜守在预警雷达前,监控着银河深处的每一丝异动,是第一个能发现收割者舰队踪迹的人。可就是这群守着文明门户的人,补给船永远晚点,武器系统永远缺零件,预警雷达的核心模块坏了,申请替换的报告发回地球,往往石沉大海。驻守的士兵们总靠着冰冷的舱壁,望着远处微弱的太阳光点,苦笑着说:“我们是太阳系的门神,可门里的人,早就忘了我们还活着。”
这就是与收割者决战前夜,人类文明的真实现状。
我们走出了母星的摇篮,踏遍了太阳系的每一寸星海,却依旧困在各自的利益算计、世代偏见、陈年旧怨里,像一盘散沙,风一吹,就四分五裂。
地球联合议会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已是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