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司机刚才送第一趟货的时候在村委会跟赵建国打过照面,一看到他犹如看到了救星,赶紧丢下手里发不出去的烟,一路小跑着迎了过来。
“赵书记!您可算来了!”司机苦着脸,压低声音说道:“这帮大爷大妈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死活不让咱们的物料车过去!”
司机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委屈地说:“干我们这行拉货的,碰到这种村里设卡的事,我也懂规矩,我本来想着息事宁人,掏个几十块一百块的买路钱就当请大家喝茶了,我好声好气地问他们要多少钱才能让路,结果……他们一张嘴,要一千块!”
“一千?”赵建国眉头一挑。
“是啊!一张嘴就是一千块,而且那领头的老头说了,一分钱也不降,少一个子儿今天这车就别想过去!”司机急得直跺脚:“书记,这根本不可能嘛!我们公司接这整个亮化工程的单子也就挣不了几千块辛苦钱,这后面还有好几趟车要进村呢!要是每次都给一千块,这买卖咱们不仅白干,还得往里倒贴钱,咱们根本给不起嘛!”
他听完司机的话,心里的疑云瞬间消散,整个事情的脉络变得清清楚楚。
他在政府基层打交道这么多年,以前当然也见过、听说过乡下那些蛮不讲理拦路要钱的恶习,有些村民确实会借着修路或者压坏农田的由头漫天要价,但是,通常在农村拦路,真要是为了图点小钱占便宜,只要司机肯好好语地商量,稍微花点血、给个几十一百甚至买几条烟,这些村民拿了实惠肯定也就骂骂咧咧地让路了。
但这帮老头老太太呢?一口咬死一千块,而且是一分钱不让,油盐不进!这是来要钱的态度吗?这根本不是为了谈条件或者讹个过路费,这完全是接了某种死命令,抱着决心在这里纯纯找麻烦、恶心人的!
好端端的,自己刚刚给村里拉来了赞助修路灯的亮化工程,偏偏在这节骨眼上遇到邻村找这种下作的麻烦,谁会这么无聊又处心积虑地给他找不痛快?
不用说,答案呼之欲出。
肯定是罗水山那只老狐狸!
昨天上午在村里,把垫资的大坑和不干活不顶事的帽子狠狠地扣在了罗水山头上,不仅让罗水山在这个路灯项目上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还让他丢了里子又丢了面子,成了一个威信扫地的窝囊废。
罗水山在这十里八乡盘根错节当了这么多年土皇帝,咽不下这口恶气是必然的,但他在罗家村不敢明着跟自己这带着资金和威望的第一书记翻脸,所以,就借着地头蛇的关系,把手伸到了紧挨着的东三庄村!随便花点小钱、许点好处,撺掇外村这帮倚老卖老的闲人来给他上眼药、卡他的工程进度!
“想用这种农村最难缠的软钉子来逼我低头?罗水山啊罗水山,你的手段还真是糙得可笑。”
赵建国心里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