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门锁落下的那一刻起,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那一声“咔嗒”让姜暖条件反射般的绷直了肩膀。
陆时宴没再往前一步,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等。
等她开口。
等她解释。
等她为刚才在会客厅那半秒的犹豫,付出代价。
姜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垂着眼,睫毛遮住眸底翻涌的思绪。
眼前这个男人,极度危险。
但危险的不仅是陆时宴,还有会客厅里的白思远。
白思远刚才那番话,听起来深情款款,可细想下来,每一句都在越俎代庖。
他没有问过她想不想走,直接以“至亲”的身份向陆时宴要人。
就像在菜市场替她挑好了菜、付好了钱、连袋子都打包好了,最后才转头问她一句“你吃不吃”。
而且更重要的是,记忆的事情太诡异了。
身体上的熟悉感清清楚楚地告诉她,白思远不会是假的,那种来内心深处的亲近感不可能是伪造的。
可如果记忆里那个白衬衣少年的碎片不是幻想,而是真实存在过……
那就代表在那辆黑色的车之后,她和白思远见过面。
可那为什么相关的记忆一点都没有?
为什么白思远也表现得仿佛那辆车之后,两人就再未相见?
是他的记忆也出了问题?
还是……他在刻意回避那段时间?
并且,白思远不知道她有一个记忆碎片没被抹去?
不要相信任何人
是不是也包含白思远?
姜暖的指尖发凉。
强烈的不安全感像是冬天的冷风一样,一点点吹进骨头深处。
她在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孤身一人,穿越而来,记忆残缺,四面八方都是无法信任的人。
她像站在一块浮冰上。
脚下的每一寸都在消融,而她不知道哪一步踩下去,冰面会碎。
种种谜团堆叠在一起,将她包裹在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立无援之中。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解开领口,眼底翻涌着情绪的男人,反倒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陆时宴是个控制狂。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他把所有的规矩都摆在了明面上。
他要她待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要她去哪里由他决定,要她的一切学习和探索经过他的准许。
无论是作为小队成员,或是……净化资源。
每一条锁链,他都当着她的面锁上,连钥匙在谁手里都不藏着掖着。
但至少,他从来不伪装。
在这片吃人的世界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白思远给她的感觉就是暗箭,裹着温情的箭矢,射过来的时候你甚至会以为那是拥抱。
而陆时宴,至少是一杆明晃晃架在面前的枪。
他的危险是有边界的。
他的规则是可以被学习、被适应、被利用的。
想通了这一点,姜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
她必须主动破局。
陆时宴的阴影已经完全将她笼罩,那道窗帘透进来的一线天光切在他的侧脸上,明暗分明,轮廓冷硬得不近人情。
“说话。”
陆时宴的声音低沉沉地压下来。
“你在想怎么跟他走?”
姜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然后,她抬起眼。
原本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肩膀,缓缓地放松下来。
那双眼睛里,迅速蓄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带着些被吓到之后残留的无辜和委屈,眼尾微微泛红,下唇被自已咬出了一道浅浅的齿痕。
她往前迈了半步。
就这半步,直接踏进了陆时宴的绝对领域之内。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不足一拳。
她能看清他下颌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的冷冽气息,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里微弱的热度拂在自已的额头上。
陆时宴没动。
依然像一面墙一样矗在她面前,微微低垂着眼帘看她,等着看她要耍什么花招。
姜暖伸出手。
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碰到了他衬衫的袖口。
然后,她捏住了那一小撮布料。
空气在这一秒,仿佛静止了。
他低垂着眼眸,视线落在了那只手上。
细弱而又白皙,甚至还在微微发着抖的手指,就那么捏着他的袖口。
灰色衬衣的布料冷硬,被她揪出了一个小小的褶皱。
姜暖捏着那点布料,轻轻地,晃了晃。
像小动物在试探猛兽的底线。
“队长……”
姜暖的声音放得很柔软,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我没想跟他走。”
陆时宴的目光从她的手指上移到她的脸上。
那种几乎要将人绞碎的低气压滞了一瞬。
但他没有就此放过她。
“是吗?”
嗓音又低又沉。
“刚才在会客厅,你犹豫了。”
毫不留情地拆穿。
“我那是……没反应过来。”
姜暖咽了口唾沫,脑子转得飞快,声音里的委屈又加了几分真实。
“那都是很多年前认识的人了。突然见面,我脑子一片空白。连他长什么样,我都快记不清了。”
“人都是会变的。”
姜暖语速慢下来,尽量让每个字都显得真诚。
“中间隔了这么多年,谁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可能随便跟一个底细不明的人走?”
她抬起头,直视着陆时宴的眼睛。
“队长,我刚才连话都没来得及说,是他自已直接替我做决定的。”
“我根本不想离开零号小队。”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她自已都分不清有几分真几分假。
也许三七开。
三分真心,至少在零号小队,她知道规则,知道边界,知道自已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再加上白鲸号上,她是真实的感受到了这个小队的默契与靠谱,甚至生出了一丝牵绊。
七分求生。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柔软了一些。
陆时宴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站在他跟前,只到他下巴的高度,手指还捏着他的袖口没松开。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她仰着脸,眼底的水光还没散,可眼神是稳的,再到她被自已咬出痕迹的下唇,到她捏着他袖口的那只手。
这副柔弱与冷静拼在一个人身上的样子,让他喉结微动了一下。
“你倒是还算清醒。”
他冷嗤了一声。
语气依然不算好,但那种一触即发的杀气已经淡了大半。
姜暖还来不及松一口气。
手腕突然一紧。
那只原本被她攥着袖口的手,在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五指翻转,反客为主,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
却不容挣脱。
掌心干燥而滚烫,贴着她腕间一跳一跳的脉搏。
陆时宴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那一点距离。
属于他的冷冽气息,彻底将她整个人包裹。
“白家在联邦是什么地位,你清楚吗?”
他盯着她的眼睛,逐字逐句问。
姜暖老实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