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年的身影彻底淹没在赤红的火海中。
姜暖攥紧掌心,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她猛地转头,向着通往甲板的通道狂奔。
“别回头。”
少年沙哑的声音仿佛还贴在耳边,但身后那股足以将钢铁融化的高温,已经说明了一切。
火焰开始失控了。
姜暖死死咬住下唇,她强迫自已不去想这意味着什么,不去想那个少年此刻正在经历怎样的湮灭。
她只能跑。
向前跑。
甬道里的温度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原本灰白色的金属舱壁,此刻正泛起一层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空气被加热到了极限,气管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姜暖的视线开始模糊,作战靴的鞋底开始变软,脚底传来钻心的灼痛。
高温穿透了鞋底,直接烫在她的皮肤上。
皮肉被烫熟的味道混杂着海腥味,直冲鼻腔。
姜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连干呕的时间都没有。
她咬紧牙关。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前方甬道尽头,通往上层甲板的金属楼梯已经近在眼前。
但就在她距离楼梯口不到几米的时候,身后的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火墙彻底失控了。
狂暴的热浪夹杂着黑色的灰烬,如同实体般从后方狠狠撞在她的背上。
姜暖整个人被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楼梯底部的金属踏板上。
“唔!”
下巴磕在坚硬的金属边缘,一股血腥味瞬间在嘴里蔓延开来。
她顾不上任何事,手脚并用地抓住楼梯扶手就开始往上爬。
每踩一级台阶,脚底都会留下带血的焦黑印记。
痛觉神经在最初几步的剧烈抗议后,陷入了某种麻木的自我保护。
姜暖只觉得两只脚已经不属于自已了,只能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机械的惯性向上挪动。
头顶的光线越来越亮。
那是外界的灰白色天光。
还有最后两级台阶。
她抬起头,模糊的视线死死盯着那扇半开的舱门。
就在这时,脚下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咔嚓。”
她踩中的那一级台阶,原本就已经被高温烧灼得脆弱不堪,此刻再也承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姜暖一脚踩空。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地向后方倒去。
下方,是已经蔓延过来的赤红色火海。
“不!”
在身体后仰的瞬间,她的右手猛地向上挥出,死死抓住了旁边的金属扶手。
巨大的下坠力道扯得她右臂肩膀发出一声闷响,关节几乎脱臼。
但更要命的是手掌的触感。
金属扶手已经被底部的热量烘烤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温度,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
姜暖的手掌贴上去的瞬间,皮肉发出了“滋啦”的声响。
白烟冒起。
剧痛让姜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但她不能松手。
松手就是死。
左手探上去,叠在右手上方。双臂同时发力,硬生生将悬空的身体拉了上来。
翻上台阶的那一刻,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右手从扶手上撕了下来。
“啊——!”
压抑的痛呼声终于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掌心一层皮肉被硬生生留在金属上。
鲜血涌出来,滴落在滚烫的踏板上,瞬间蒸发成一缕血色雾气。
姜暖浑身发抖,用仅剩的力气翻滚着爬上最后的台阶,跌跌撞撞冲出了舱门。
“砰”的一声,她重重地摔在了甲板上。
冰凉的、湿漉漉的金属甲板。
咸腥的海风灌进她灼伤的气管,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
但那是新鲜空气。
她活着。
她还活着。
她撑着甲板慢慢爬起来,强迫自已站直。
甲板上空荡荡的。
灰白色的浓雾仍旧笼罩着整艘白鲸号,能见度不超过十米。雾气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上,把所有声音都吞了进去。
她想叫陆时宴的名字。
喉咙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她想叫叶阙、叫江策、叫沈雾。
张了张嘴,只有气流从嗓子里刮出来,带着血腥味。
她想叫祈年、祈岁。
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因为一旦喊出声,就意味着她在等一个回应。
而她知道,大概率不会有回应了。
拥有顶尖战斗力的小队。
还有那个医疗仓里的身影。
就这样全军覆没了吗?
就在这样静悄悄的白鲸号上?
如此荒谬。
白鲸号的甲板上只有她一个人,和无边无际的雾。
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什么东西在船底呼吸。
姜暖站在诺大的甲板中央,从骨头里往外渗出寒意。
孤独。
彻头彻尾的、被整个世界遗弃了的孤独。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楚地意识到。
她是一个人。
孤零零地,困在这片看不到尽头的绝望里。
她低头看自已的手。
右手掌心已经彻底血肉模糊,鲜血沿着指缝往下滴,在甲板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
左手还在发抖,两只脚几乎失去了知觉。
姜暖下意识地用左手去摸通讯耳麦。
碰到的是冰凉下来的皮肤。
她这才想起来,在b-09舱室里,为了隔绝那个伪装成沈雾的怪物的信号,她已经把耳麦摘下来扔掉了。
她彻底和外界断了联系。
但她还有一样东西。
她把手伸进作战服内侧的暗兜,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筒。
信号弹。
她没有犹豫。
拧开保险盖,对准头顶灰白色的天幕,拉下发射拉环。
“嘶——噗!”
一道亮红色的光柱冲上浓雾,拖着长长的尾焰钻进了灰白色的雾层。
信号弹的光芒在迷雾中扩散开来,将方圆几十米的雾气都染成了暗红色。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