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港市西边的冰湖,是a区冬天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街边的步行街道到了十二月彻底变成了露天集市,小摊贩从湖岸能排到湖心岛的拱桥上去,炒栗子的铁锅翻得哗哗响,红薯烤得冒蜜汁,热甘蔗汁从锅里舀起来,清甜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张强四天前介绍这地方时暗示这儿适合带女朋友来,顺便提议了一把总督大人的行程可以腾出点时间。
陆时宴当时面无表情地说“到时候看情况”。
姜暖现在确实在冰湖,只不过身边的人是陈平安。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地下室审讯室,陆时宴的审讯手段加上沈雾的真实之眼,清道夫俘虏的大脑防线被彻底打开了。
那些经过反审讯训练的人,在这两位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最关键的一条情报:清道夫内部已下令将祈岁转移到a区,打算继续用他做诱饵设伏,转移时间就在今天。
还有个情报,来自沈雾,他从获得的碎片情报中拼出来。
上次清道夫在e区伏击他们消耗了大量火力,急需补充。
军火仓库的坐标今天会完成交接,交接地点就是冰湖。
陆时宴判断对方已经嗅到了危险,因此转移人质与补充军火并行,正在加速备战。
这批武器要是让他们拿到,之后再打就是另一个难度了。
这个窗口期不能放过,必须同时打掉。
陆时宴带叶阙、祈年、江策去救人。
冰湖这边交给姜暖和陈平安,沈雾远程指挥和随时支援。
任务目标是破坏交易,让清道夫拿不到武器。
公共场合,人流密集,对方也是隐蔽式交易,不会有什么重火力交战的情况。
相对安全的一个任务。
*
时间还早,两人沿着湖岸的步行街往前走。
集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两侧摊位挤挤挨挨,空气里混着炒板栗和烤红薯的香气,吆喝声就没断过。
周围红色的灯笼已经挂了起来,一路从街头延伸到拱桥尽头,风一吹就轻轻摇晃。
姜暖裹着那件长达脚踝的白色羽绒服,毛领严严实实拉着,身上还贴了两个暖宝宝。
冬天的冰湖真的很美。
湖面冻得瓷实,有很多小孩在上面溜冰,远处湖心岛的拱桥被薄雪覆盖,是那种明信片里才有的画面。
陈平安举着一串刚买的冰糖葫芦,幸福地眯了眯眼。
“咱们运气是真不错。”他压低了声音,“上次抓的那俩清道夫,有一个居然是后勤运输线的负责人。这种角色一般藏得很深诶,你们怎么发现他身份的?”
“队长判断那人的反应不像普通执行层,”姜暖捧着杯热甘蔗汁暖手,杯口冒出的热气把她鼻子都捂红了,“所以重点审讯,再加上有沈雾在,很轻松就突破了。”
“……很轻松就突破了?”陈平安咬着糖葫芦啧啧感慨了两声,“那可是清道夫的核心团队,不是街边小偷吧?”
姜暖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他在震惊什么。
陈平安又把话咽回去了。
也是,毕竟是零号小队。
正常。
他又咬了一口糖葫芦,嚼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公路上那些痕迹呢?当时动静不小,清道夫不会顺着查过来吗,然后改变任务时间吗?”
路边台阶上蹲着只有点像酱酱的胖橘猫,正闭着眼享受冬天难得的日头。
姜暖蹲下去撸了几下,那猫配合地翻了个肚皮,呼噜声震天响。
她低声说,“放心吧,队长处理干净了。”
陆时宴把整个现场重新布置过一遍,伪装成了异端,也就是像他们这些外来者的报复性袭击。
弹痕、残骸、甚至路面上的轮胎印,全部对得上异端惯用的伏击模式。
清道夫虽是地下组织,但和调查部的目标一致,调查部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漏网的人始终存在,暗杀、伏击、以命换命的同归于尽,从来没有彻底停过。
所以那天公路上的事,对清道夫来说不过是一笔被异端反咬的账。
“哦,你们队长亲自善后啊,”陈平安哦了一声点头,“怪不得那边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
“不过说真的,”他往姜暖那边侧了侧身,“他那个身份,我到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离谱。”
姜暖知道他在说什么。
一个被这个世界定义为异端的外来者,顶着假身份进了屠杀异端的总督府,还坐上了鲸港市的最高位置。
每天签发搜捕令的人,本身就是被搜捕的目标。
他穿着笔挺的制服坐在总督的皮椅上,翻阅着那些写满“异端处决”字样的文件,面不改色地签下名字。那些文件里描述的“异端”,和他流着一样的血。
姜暖知道那些文件,不是每一份都意味着死。但她也知道,不是每一份都能被拦下来。
“我也这么觉得,”姜暖点了点头,“不过他胆子一直都很大,而且还不出错。”
“胆子大这个词都不够,我想想其他形容词啊,”陈平安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憋出俩字,“疯子。”
想了想。
“对,就是这个词。”他再次补充确认。
姜暖被他那个一锤定音的表情逗笑了。
但如果不是这个疯子,他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正大光明地走在集市里。
合法身份、调查权限、所有善后手段,全是那个位置带来的。
靠的是陆时宴把自己放进了最危险的位置。
“还有个问题,”陈平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祈岁转移和武器交易这两条情报,怎么都撞在今天?不会是故意放出来钓我们的吧?”
这问题他显然憋了一路。
姜暖刚要开口,脑子里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
精神链接建立。姜暖、沈雾、陈平安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