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腥风都是往轻了说。”
看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向,压低声音,
“不过,我刚看队长的脸色,好像比昨晚在调查部的时候更差了。那两个被抓回来的人,估计要遭大殃了。”
姜暖没接话,低头揉了揉酱酱。
脸色比昨晚更差……她大概知道为什么。
地下室的隔音显然非常好,姜暖和陈平安坐在客厅里,听不到任何惨叫或动静。
“对了——”陈平安忽然想起什么,从一旁抱出那个巨大的牛皮纸袋递过来,“这个,给你的。”
姜暖接过纸袋,打开一看。
满满一袋子零食。薯片、梅子、坚果、软糖、巧克力威化、夹心饼干……品类齐全,塞得鼓鼓囊囊,份量多得像要养活一整支小队。
最上面摆着的,是好几包番茄味薯片。
她拿起其中一包,是在直升机上她说好吃的那个薯片牌子。
“这是陆队在路上给你买的。”陈平安的表情有些古怪,类似于亲眼目睹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不吐不快的那种。
“回来的路上经过商业街,队长忽然让司机停车。”
“我当时直接就紧张了,以为有什么情况,手都摸到腰上了。”
他的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结果他下车,走进了一家零食店。”
“进去之后跟老板说,畅销榜的每样来几份。”
姜暖脑子里立刻就有画面了。
陆时宴穿着笔挺的制服,走进一间花花绿绿的零食铺,面无表情地对老板说出那句话。
……确实很超现实。
“又在货架上多拿了几包这个,”陈平安指了指姜暖手里的番茄味薯片。
“付钱的时候老板认出他是鲸港市总督,差点直接跪下来。整个过程也就几分钟。”
“回到车上他把袋子放副驾,然后……”
陈平安顿住了,反复确认自已的记忆没有出错。
“他好像笑了一下,可把我吓坏了。”
姜暖低了低头,视线落在怀里的猫身上。
“之后我才意识到是给你买的。”陈平安抓了抓后脑勺,“到家之后……嗯,他好像听到什么声音,鞋都没换就往楼上走了。”
“我还想喊,队长你鞋还没换,但他那个背影看起来不太像能被叫住的样子。”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姜暖。
“你们……吵架了?”
姜暖沉默了两秒。
“……嗯。”
她把那个大纸袋推到了沙发一侧,皱着眉看着它。
陆时宴做的这些事,像令人窒息的掌控和占有都不存在一样,像他真就只是一个会因为想到什么而弯起嘴角的普通男人。
可他不是普通男人。
她说不清自已现在是什么心情。恨他?但好像也没那么简单。
酱酱大概是闻到了纸袋里食物的味道,从她膝盖上跳下去,凑到纸袋旁边用爪子去扒拉。
“嘿!”陈平安眼疾手快伸手去捞猫,“别乱翻,那里面没有猫能吃的。”
酱酱被拎起来后还在朝纸袋的方向伸爪子,挣扎得四脚乱蹬。
莫名其妙的,心情好了那么一点。
陆时宴有罪,但零食无罪。
她伸手把零食袋重新拉回自已面前,撕开那包番茄味薯片,拿出一片咬进嘴里。
清脆的咔嚓声在客厅里响起。
姜暖坐在沙发上,一边和陈平安分享着零食,一边随便在电视上找了个老电影作为背景音。
她不太想看新闻了。
那些关于黎明的词语,对知道结局的人来说太过刺耳。
“说起来,你怎么也掉进这个禁区了?”姜暖边吃着薯片边问。
陈平安苦了脸,开始讲禁区外发生的事。
按照时间推算,他进入禁区的原世界时间,几乎和姜暖他们前后脚。
但姜暖和零号小队是主动出击,专门找了灰雾浓度最高的地方作为突破口。
所以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进入后不久,灰雾发生了爆发性扩散。
“当时灰雾扩散得太快了,整个e区边缘全乱了。”陈平安声音低下来,“我带着奶奶和我妈往外撤,但联邦的救援车载人有限。”
“名额不够。”他耸了耸肩,“我就把位置硬让给她们了。反正我年轻,身体好,而且我有a级异能嘛,总能活下来。”
“结果没跑掉,被灰雾吞了。”他叹气。
姜暖停下吃薯片的动作,看了他一眼。看着懵懵懂懂,但关键时刻还挺靠谱的。
“当时被吞进来一大批人,”陈平安继续说,“落地的时候我和几个人在一起,但那些人……”
他停了几秒。
“不是被清道夫的人杀了,就是被调查部抓走了。”
姜暖吃薯片的手停了下。
“a区调查部的作风太血腥,”陈平安的声音低下去,“很多人直接被就地处决,连问都不问。我怀疑里面可能还有这个世界本土的人被误杀了,反正只要身份对不上,就当异端处理。”
姜暖叹了口气,“咱们现在在的这个时间线上的调查部,和原来时间线的调查部,完全不同。”
在这里,调查部是这片土地上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力。
联邦各部门只能在行政事务里苟延残喘,没有什么权力制衡的余地。
尤其是鲸港市。陆时宴作为总督,几乎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这个房间里的人都知道历史的走向,现在调查部这种畸形膨胀的权力,并不会长久。
等到灯塔小队因为封印禁区,引发那场惨烈的灭世浩劫之后。
英雄陨落,万家灯火葬于深渊。
调查部才会因为那场灾难失权,被联邦一口口吃进肚子里。
最终,变成受联邦制衡管控的利刃,也就是姜暖他们那个时代的模样。
哪怕这是被人创造出的乌托邦,被强行投放了异常能量之后,一切还是回到了原本的轨迹上。
像什么都没变过。
姜暖把那包最后一片薯片送进嘴里,咽下去。
她忽然有点想见陆昭明。
想告诉他,现在这样处理异常能量的方法会引发灾难。
但这个念头只存活了几秒钟。
被灰雾吞进来了大量的人,这些人里不可能没有一个张嘴说过这条路走不通。
不可能一句都没传回陆昭明耳朵里。
但这些人的话,估计要么被当做异端的蛊惑,要么被当做疯疯语。
连审讯室都出不了,就死在了里面。
姜暖把空薯片袋揉成一团,随手丢进茶几旁垃圾桶里。
酱酱又跳回了她膝盖上,团成一个温暖的圆,呼噜声均匀平稳。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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