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硕愣了一下。
他偏头看向嬴政。
嬴政坐在案后,烛光映在他的脸上。
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的清晰。
威严,沉厚。
嬴政累不累?
那还用说?
嬴政伸手,拍了拍案上成卷的竹简。
虽然纸张慢慢在铺开。
但是想要做到完全替代竹简,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一百二十斤。”
“什么?”
“竹简。”嬴政看向案上的竹简堆,再次开口:“从亲政到现在。”
“每一天,一百二十斤。”
说完,嬴政又看回韩硕:“为父累,累了一辈子。”
“从十三岁登基那年,就没有一天不累的。”
“所以为父求长生,没了长生,为父依旧这么累着,为什么?因为为父害怕。”
嬴政说完,深深看了韩硕一眼。
“为父害怕,这个天下散了。”
他起身,绕过桌案,站在韩硕的身旁。
韩硕想要站起来,却被嬴政按了回去。
“还记得泰山脚下为父的话吗?”
“你和为父很像。”
“就连害怕的眼神,都一样。”
嬴政说完,低下头,微微笑着看着韩硕。
韩硕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害怕。
这个词从嬴政嘴里说出来,显得多么的违和。
以前的他,从来不会承认自己会害怕。
他作为皇帝的尊严和脸面,不允许让他承认自己会害怕。
可今晚,嬴政很坦然地承认了,自己很累,也会害怕。
这是在安慰自己吗?
韩硕心中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滋味。
“为父也是人,是人就会害怕,只是旁人不知道而已。”
“害怕,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有自己承受不了的后果,很正常。”
“越害怕,就越容易扛不住。”
“扛不住……”嬴政的手落在了韩硕的肩膀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扛不住,就歇一歇。”
说完,他负手走到书房门口。
然后破天荒的在“外人”面前,伸了个懒腰。
“啊~”嬴政伸完懒腰,回过头,看着韩硕笑了笑。
“累了,就休息,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肩上揽。”
“这不还是你教训为父的话吗?”
韩硕哑然。
确实,累了就歇歇,这句话,他早就跟嬴政说过。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认得这个爹就是嬴政。
而现在,嬴政把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自己。
“可是……”
道理谁都能明白,谁都能说。
可是真正轮到自己身上,切实的感受到那一份担子的重量后。
他真的不敢歇。
正如嬴政所说的那样,他在害怕。
不仅仅是如山大的压力。
他害怕,自己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在这条时间线上产生自己想象不到的后果。
他不知道是好是坏。
他惶恐,不安。
嬴政抬起手,没有给韩硕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为父累的时候会干嘛吗?”
“不知道。”
“为父会去马厩,挑一匹老马,随便什么样的,为父不在乎。”
嬴政转身,回到韩硕身旁:“为父会给它刷毛,刷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什么都不想。”
韩硕听到他的话,愣住。
他从没想过,嬴政所谓的刷毛,就是他的解压方式。
嬴政看到韩硕那愣神的样子,笑了笑。
“你以为为父天天脑袋里都在想天下事?”
“哈哈哈……”嬴政笑了起来:“为父要天天想,那岂不是早想死了。”
韩硕抿着唇。
解压,他正在做的,就是解压。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