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愤怒，是不甘。

“何薄于我！！！”

项羽的声音在江岸上回荡，嘶哑的，破碎的，像是用尽了胸膛里最后一丝力气。

“我项羽一生，负过谁？我要复兴项氏，反秦复楚，何错之有！？”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老天要如此对我！？”

“为何！要我项羽落到这个地步！？”

“扑通”一声，项羽半跪在泥浆之中，状如疯魔。

他不甘心，难道这天命，就只能是嬴政，只能是大秦的吗？

为什么？这天命不在他项羽的身上。

韩硕站在他的对面，看着发疯的项羽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他的吼声彻底散尽，才慢慢开口：“你说，你从未负过谁？”

“你的叔父呢？”

“你项氏一族的人呢？”

“那些追随项氏的人呢？”

“那些……因为你的愚蠢和冲动，死在吴中大道上的人呢！？”

项羽的呼吸猛地一滞。

“项梁死的时候，是跪在你的面前死的！”

韩硕往前迈了一步，背后的晨光将他的影子拉长，盖在了项羽的头顶之上。

“你自负，愚蠢，冲动，空有一身蛮力。”

“你叔父死的时候，你在跑。”

“虞妙戈替你引开追兵，你还在跑。”

韩硕每说一句，项羽颤抖的身躯就加重一分。

他的脸上全是泥点和汗水。

韩硕的话像是一堵堵墙，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把他刚才咆哮出口的愤怒和委屈全都堵回了胸膛之内。

“你说老天不公？”

“你可还记得，那些追随于你，死在城中的人们的名字？”

“你一个都不记得，对吧？”

项羽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很想反驳。

但是记忆回滚，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不记得他们的名字！

这让他有一种浑身颤栗的恐惧感。

“不……不……不是的……我……”

“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韩硕打断了项羽的呢喃。

项羽猛地抬头，死死的盯着韩硕的眼睛。

他的表情很愤怒，可是他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韩硕说的，都是对的！

他项羽，是一个懦夫！

所有人，是所有人，都在为他的愚蠢和冲动付出了代价。

而他呢？他却还活着，像一个懦夫一样的活着。

他更是一个失败者。

刺杀嬴政，现在回想起来，他明白了项梁当时脸上表情的意味。

那是一种带着失望和绝望的神情。

失败，从自己头脑一热做出刺杀决定那一刻起，就已经刻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他想要站起来，大声反驳韩硕，他还活着，他还有机会。

可是他做不到。

现在的他，就是瓮中之鳖。

自己所有的行动和所有的想法。

都在见到韩硕的这一刻，被击的粉碎。

他没有机会了，没有活下去的机会，也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甚至……

项羽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了早已泪流满面的虞妙戈。

甚至，他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了。

什么亡秦必楚，什么项氏兴亡，在这个时候，都不重要了。

“要杀要剐，悉听……”

“你们走吧。”

项羽猛的抬头，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韩硕。

他要……放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