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问他的家……
离澈垂在身侧修长手指蜷了下,她要把他送回去了吗?
好一会,少年开口,声线平静得如同冬日没有一片树叶被世人遗忘在角落的枯木:“没有。”
少女心头不禁紧涩,纵然前世他屠尽宗门弟子,但现在他还是个可怜的人,孤身一人,病疾缠身,好容易入宗门,成了被众人瞧不上的外门弟子,还被自己连累,不得不和她结为道侣,被送去魑魔渊险些丧命。
想想自己,就算不知父母何在,也被毅辰宗主视为亲生女儿疼爱二百年。
“那你可要回去看看?”凡人寿命不过百年,他现在也就十六七岁的少年,短暂岁月中美好的回忆定不是在玄衍宗的山脚。
窗外那抹余辉落下,豆苗般的灯芯还在微凉的气压下挣扎着还未苏醒一般,赤月看不清少年神色,只觉自己心口的痛又有些复杂,还莫名的有些生气。
赤月正疑惑自己突然气什么,就听少年开口:“若觉我拖慢了脚程,你自己走便是。”
少年话音很低,声音那般平静,没一丝不虞之色,语气也听不出分毫怨意,可赤月却莫名感觉自己心里好像在生气,情绪中隐隐还有一丝怨恨。
陌生的情绪让赤月觉得心脏除了痛还有些烦躁难受,甚至出口的声音都哑了几分,知道他伤重:“你的伤口是不是很痛?”
听到原本清泠好听的声音,忽然似携了干沙,离澈瞳眸骤然一紧,身侧的手臂都跟着绷紧,有一瞬心疼在瞳仁闪过,然后又遮掩在微垂的长睫下,但他仍旧看着赤月。
少女面色在这光线朦胧的房间里显得愈发的白,连往日那抹不点唇脂,亦如熟透樱桃一样红润唇瓣,也只余一点淡色。
开口,他的声音更哑,确是强压的平静:“你心痛?”
他在魑魔渊为压制魔虺被唤醒的魔性,祭出几乎殆尽的心血,使得勉强压制疼痛传给赤月的神力也不再受控,现在没有凝灵阵,他自己也不能确定赤月是否已经能感受到他的痛。
赤月一怔,是,她心痛,而且很痛,一种被利刃刺穿的剧痛。
眼前少年心脏的伤口是她给包扎,触目惊心,可少年此刻除了面色苍白,神情中没一丝痛色,更没有半分痛吟。
“难道,心口的痛是他传来的痛?”
赤月心想到此,呼吸顿滞,难以置信,天灵盖都骤然生寒,前世的魔头,此刻还是病弱凡人就已经和她结下同死咒吗?
什么时候?
怎么可能?
这时,忽的,一股微风悄然从窗而入,一下拽长那刚睡醒舒展身体的灯芯火苗,刚好拽到离澈修长的手指旁,瞬间点燃了垂着的袖口,干燥粗布眨眼间火苗向上蹿。
少年心思全在担心赤月,手连带半截手臂瞬息被疯长的火苗吞噬。
赤月三步并一步,疾风般奔去,手掌快速凝灵力朝那肆意往上爬的火苗扫下。
如同窒息一般,离澈衣袖上的火来不及挣扎就只剩一缕未尽的残烟。
离澈深深看着赤月的瞳眸此时才随着少女近到身前视线被拽回,似乎这才意识到衣袖被燃着一般,微微侧了下头,只是淡扫了眼,又转回头,微垂眸,看着赤月。
他最是不想自己的痛让她也承受。
“是不是很痛?”赤月一手托着离澈的手,另一只手小心拿开烧成残片贴在皮肤上的灰黑碎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