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两人身上的钱因为交学费再加上置办家里的吃吃喝喝,已经花得七七八八。
日常开销,全靠纪淮洲打零工。
那个月不知怎么,日子过得格外拮据。
抛开买米面油菜的钱,满打满算,还剩三百零花。
这三百块,还得建立在学校不会再中途收取什么费用,或者两人有点什么头疼脑热。
那天,梵音在纪淮洲打零工的地方等他下班。
晚上九点半,夜空飘雪。
雪格外大,跟天漏了个窟窿似的。
梵音戴了一个旧帽子,还有一条旧围巾,站在雪地里,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
这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距离她不远处的红薯摊位。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双手套在袖子里。
见梵音盯着他的红薯摊看,开口打趣,“小姑娘,要不要来一个?”
梵音不说话,往后退两步。
倒不是她胆小,而是那段时间未央不太平。
据说丢了好几个小孩儿。
而且那些人专挑女孩子下手。
卖红薯的男人见她如此,似乎也想到了这个,憨厚一笑,“放心,叔叔不是坏人,我家里的女儿跟你一般大,我平时都在这里摆摊,都七八年了……”
男人是个热络的,大概是寒冬腊月,路上行人匆匆,也没几个会驻足买红薯,他闲来无事,跟梵音天南海北地聊。
聊到最后,瞧着她这一身打扮,不像个家里条件好的,起身用手里勾红薯的钩子敲了敲自己的简易烤炉。
在梵音那双鹿眼瞧过去时,从烤炉里取出一个红薯,当着她的面,男人用手掰了一下块塞进嘴里。
“瞧见没,没毒。”
梵音,“……”
说完,男人不由分说,把剩下的几乎整个的红薯塞进了梵音怀里。
梵音吓得想躲,被男人笑着吓唬,“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你要是不吃,我可赶你走了……”
梵音,“……”
那个时候的梵音到底是年龄小,果真被唬住了。
男人担心她害怕,又坐回自己的烤炉旁,“你在等谁?”
梵音低头看看手里的红薯,吸吸鼻子,“我哥。”
男人,“在这里工作?”
梵音点头。
纪淮洲下班出来时,梵音正跟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梵音没吃男人给的红薯,就这么一直在手里拿着。
她不好意思吃,脸皮薄。
当然,也有那么点害怕。
怕万一对方是坏人。
谁知道,她明明都这么谨慎了,纪淮洲一出来,看到她手里捧着一个红薯,还缺了一口,还见她跟卖红薯的男人聊天,顿时火气上头,板着脸上前质问,“红薯从哪儿来的?”
梵音被突然出现的纪淮洲吓了一跳,“叔,叔叔送的。”
听到梵音的回答,纪淮洲脸色越发难看。
卖红薯的男人也瞧出来了,忙为梵音辩解,“小兄弟,你别多想,我就是瞧着这丫头跟我女儿差不多大……”
不等男人说完,梵音已经被纪淮洲拎上了摩托车。
八手摩托车。
除了能正常行驶,漆皮都掉得七七八八。
寒风呼啸,纪淮洲一脚油门就开始疾驰。
待摩托车骑出一段路,拐进一个巷子,纪淮洲反手将人从摩托车上拎下来,想到最近未央被拐的案子,也顾不得心平气和,把梵音往墙壁上重重一推,愠怒道,“最近这片不太平,我有没有跟你说?不让你大晚上来等我,你非得来,来就算了,还敢收陌生人的东西。”
说到愤然处,纪淮洲还用手拧了一把梵音的脸,“你就那么馋,非得吃这个红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