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付悠听了天知悟报出的世界数量，并未生出轻视之心。

他负手立于帝界边缘，目光从云昭诸界的天道锁链上缓缓扫过，语气平淡道。

“不必自轻。若非当年玉帝将我那方诸天打成‘绝地’，我所在的那片界域也未必能发展起来。

巫师世界如此，碧云天如此，便是我的来处，亦是如此。

云昭能在诸天万界庇护百万世界长达百万年，这份基业不是运气二字能概括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惜福。惜福与他相伴千年，自然一眼便看出他心中所想。

——华夏天庭下辖世界数量达到百万，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那动作轻得几乎不可察觉，但李付悠懂了。太久，她也记不清了。

于是他自然地转开话头，看向天知悟道道：“闻听道友之前语，似有频频示好之意。可是有什么难之隐？”

天知悟被这一问，倒也并不掩饰。他坦然点头道：“实不相瞒。我云昭见到界海龙鲸王时，方知诸天之广；见到道友时，方知诸天之大。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真正明白，云昭能在这虚空之中存续百万年之久，当真是侥幸至极。”

李付悠点了点头，阳明重瞳微微一晃，语气悠然道：“倒也未必全是运气。

诸天太大了，虚空生物又没有寿命之忧，时间在它们身上毫无意义。

今日来吃你，还是亿万年之后再来吃你——对它们而没有分别。”

天知悟微微一愣，随即苦笑了一声道：“是啊。没有分别。”

这话一落，两人之间便沉默了下来。

天知悟垂下眼，心里想的是云昭未来的命运——百多万世界，亿万生灵，在这片无垠虚空中到底是能继续走下去，还是终将被某头更大的虚空生物一口吞掉。

而李付悠则把目光放远了些，想起了那五百年后跨越时间长河而来的花知顾曾对他说过的话。

她会遇见一场劫难，她会特意地提醒他需要“戮尽”才能解决。她口中的那场劫难，会在什么时候来？

两人各自出神，周围的随行人员却有些不知所措了。

云昭之主和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人族大能居然就这么冷了场，任谁都不敢贸然插话。

几个随行的云昭合道者面面相觑，片刻后齐刷刷地看向在场的人族合道者。

人族合道者们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白榆公。白榆公嘴角微微一抽，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于是这道目光一层一层地传了下去——最终落在了站在队伍末端的郑世锦身上。

郑世锦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最重大的使命，居然源自于赛场边的一次搭讪。

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浸透。他不是不知道这次搭讪换来的情分有多大——正因如此，他更舍不得用。

这可是他这辈子能得到的最大机缘，一旦开口，情分就真的用掉了。

好在天知悟早已察觉到周围这微妙的气氛，顺势收敛了思绪，微微抬手。

周围所有合道者的交谈声，在同一瞬间停下。

“帝界已归，诸位当助我复归其于云昭。”

话语方落，此时帝界，也径直落入那片被众星捧月般环绕的云昭核心的，空旷虚空之中。

归位的那一瞬，环绕它的数十方大世界同时亮起了天道共鸣的光芒。

帝界的天道锁链在归位的瞬间自行震颤，带动周围世界的天道以同一个频率轻轻一震。

李付悠负手站在帝界边缘，明黄重瞳扫过十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