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国公府请姜虞过府为老夫人诊治,结果姜虞半路摔下马车、受了伤没能去成一事,很快便传到了一直盯着庆国公府的肃宁伯耳中。
温三才死没几日,肃宁伯府里既没挂白幡,也没对外报丧,只说染了急症,备一口薄棺,挑了几个抬棺人,趁着夜里悄悄下了葬,生怕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再闹出动静,叫陛下抓住了肃宁伯府的错处。
“伯爷,三爷的死必有蹊跷,求伯爷给三爷做主啊!”齐今曦跪在庭院的青砖地上,声声哀泣,字字泣血,真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他还没来得及给腹中的孩儿取个名字呢……”
“我最后一次见三爷时,他分明还好端端的,除了神情有些恍惚,身上没病没痛,什么征兆都没有。怎么好端端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求伯爷明察,莫让三爷枉死。三爷生前最是孝顺敬重您,您怎么忍心让他死得不明不白,还只一具薄棺就草草下葬,连场像样的丧仪都不给他办……”
肃宁伯听了一阵气急,胸口堵得发闷。
温三是他的长子,是他当眼珠子疼爱了多年的人。
这不是不得不死吗?
真当他愿意这把年纪了还经历丧子之痛?
真当他愿意一副薄棺、连场像样的丧仪都不办,就这样草草地让温三入土?
可,不这样又能如何?
总归是入土为安了。
肃宁伯府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还要活下去。
齐今曦这么不管不顾地哭喊,若是叫皇镜司或陛下的影卫听了去,还以为肃宁伯府对朝廷有什么怨呢。
肃宁伯深吸了一口气,裹上厚氅,推门而出。
寒风凛冽,吹得齐今曦发丝凌乱。
只见,她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着,哭声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凄楚可怜,任谁看了都觉得她对温三当真情真意切。
肃宁伯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心软了,语气也缓了几分:“三弟媳,你身子重,地上凉,先起来说话。”
齐今曦没有动,只抬起一张泪痕斑驳的脸,倔强地望着肃宁伯:“伯爷若不答应彻查三爷的死因,弟媳便不起来。”
肃宁伯的眉头皱了起来,刚软下来的心又硬了回去:“你这是在逼我。”
“弟媳不敢。”齐今曦执拗道,“妾身只是不甘心。三爷走得不明不白,妾身若连问都不问一声,日后孩子长大了问起他爹是怎么没的,妾身要怎么答?”
肃宁伯没好气道:“染了急症就是染了急症,你莫要再胡闹了。传出去,不过是叫外人看我肃宁伯府的笑话。”
“温三已经死了,你腹中的孩子就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养胎,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若你在这天寒地冻里跪久了,跪出个好歹来,温三就要断子绝孙了。到那时,你才是最对不住他的人。”
齐今曦险些被肃宁伯的这番话逗笑出来。
她是最对不住温三的人?
难怪肃宁伯能有从龙之功、能位高权重这么多年……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果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够无耻,也够毒辣。
“来人,送三夫人回去。”
齐今曦缓缓起身,由丫鬟搀扶着离开,与刚从庆国公府回来报信的眼线擦肩而过。
正事当前,肃宁伯也顾不得再数落齐今曦不顾大局了。
“庆国公府的少夫人亲自去请安济县主,可安济县主没去成,还摔了?”肃宁伯难以置信。
怎么近来凑巧的事情这么多,一桩接一桩的?
下人回禀:“是。听说连手腕都骨裂了,当场就肿了起来,还见了血。临街药铺的坐堂大夫又是给县主上支具固定,又是用软布裹手掌,瞧着怪吓人的。”
肃宁伯的眉头皱了又皱。
庆国公府请姜虞过府为老夫人看诊……
这件事,本就透着些不寻常。
姜虞如今好歹是圣上亲封的安济县主,庆国公府与她素无往来,就算真要请她出诊,也该先寻个中间人递话,才合乎礼数。
再说,姜虞恰巧在去的路上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