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看害人啊。”
芭蕉精继续解释:“我只是个芭蕉,真要是害了两千个人,早就被天雷给劈死了。”
“这些头骨,是张宅的下人,丢进芭蕉林子的。”
“我不过是依靠这些尸体的血肉,生出了灵智,这百年来哪怕真的勾引过活人,也没有那害人的本事。”
“最多!”
“最多什么?”
周牧野追问,这小芭蕉精似乎有点害羞:
“最多,像你刚才那样,采补适可而止。”
“你们……不是要查张宅吗?”
小芭蕉精似乎还想替自己争取争取:
“我在晚清就被栽到院子里了,张宅发生的事儿,哪怕我那时候还没有灵智,也靠着植物的记忆知道一些。”
芭蕉精的这个话,倒是让周牧野来了兴趣:
“也就是说,你知道张宅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以这么说,只要是在我眼前出现的,我回溯记忆,绝对不会忘。”
“这可是你说的。”
周牧野打定了主意:“那我们怎么带走你。”
芭蕉精眼见有戏,朝后挥动袖子,最大的芭蕉树迅速缩小,化为一根翡翠雕刻的芭蕉叶银簪子。
她自己本人的身影越来越淡,化为荧光火点,飞入簪子上的芭蕉叶。
“走吧,你们只要把我带出去,我自己可以找土地重新发芽。”
周牧野掂量了几下簪子,回头看了眼龙伯,老登儿为了查案,似乎也不反对这个事儿。
回到照相馆时,已经过了午夜。
周牧野趁着夜晚安静,把拍摄照片的底片丢进暗房。
十五分钟后,照片显影、定型。
红衣女子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张浮肿模糊的脸,在底片银盐颗粒中,慢慢显露出细节。
眉骨轮廓,微张嘴唇。
长发散在暗色水流里,一双黑洞洞的、像是吸收一切活力的阴沉眼睛,布满幽怨情绪。
相纸在显影液里慢慢浮现时,周牧野的目光落在了照片边缘。
边缘位置,那些被无形笔尖刻进相纸的字迹,缓慢清晰显示:
张氏月娥,光绪二十二年秋,被翁姑诓骗至后院,推入枯井活埋。
死时年十九,腹中已有五月身孕。
其夫张吉安于此前三个月,因风月病死于他乡。
月娥腹中胎并非张氏血脉,乃其心上人徐武之遗腹。
张翁夫妇为灭口兼避家丑,将月娥活埋。
事后伪造殉节书,以手印替画押,骗取贞节牌坊,减免田税并遮掩真相。
周牧野拿着照片一角,眼神盯着已经显影文字,原来,还有这么一段经历。
他走出暗房,把照片递给龙伯:
“我还以为,张月娥肚子里的孩子,是张家的,这样来看她似乎也不是很无辜啊。”
龙伯接过照片,扫了眼那行批注,把“自愿殉节书”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眼神似乎也很不解:
“人命大于名节,张月娥的行为有她自己的因果,唯独不该被张宅,以私刑处死。”
他顿了一下:“我比较好奇,处死张月娥,明明可以埋葬得远一点,免得她的冤魂回来作祟。”
“但是,张家反而把她埋葬进祖宅,甚至还把祖宅弃之不用,这不是很麻烦吗?”
“或者说,张家有什么强烈的意图,能把张月娥留在祖宅。”
周牧野拍了下脑袋:
“可这意图,到底是什么?”
周牧野拿起簪子:“也许,有个人知道呢。”
爷俩的眼神再一次转变,目光,看向书房里的芭蕉簪子。
他拿起空花盆,按照小芭蕉精的意思,簪子刺进泥土,只保留翡翠芭蕉叶。
眨眼的功夫。
芭蕉叶簌簌晃动,变为半臂长的芭蕉盆栽,花叶晃动间,开始流动蓝紫荧光。
周牧野低头,朝着翠绿欲滴的芭蕉叶吹了口气:
“在你的记忆里,有徐武的片段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