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野放下相机。
低头看了一眼,取景器里的图像,转身进了暗房。
红灯亮起,胶卷显影,十五分钟后,他用镊子夹出底片,对着红灯举起来。
底片透过高亮光芒,荷包影像已经显影完成。
在荷包上方,那个模糊的红色人影,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清晰。
这个红色人影。
个子不太高,大概一米六上下,身上穿着刺绣精良、丝光繁复的立领大红嫁衣。
身下,是同一颜色的马面裙,裙前,还有草木祥瑞纹样的裙幅,肩头戴着如意云肩,头上,盖着绣花的红盖头,可见凤冠流苏垂下肩膀,在盖头里摇曳颤动。
她低着头,双手交叠自然垂下。
姿态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准备跪拜什么东西。
周牧野把底片放回放大机,调整焦距,他的目光落在照片右下角。
一行蝇头细楷,被无形笔尖,一笔一划刻进相纸:
张氏月娥,清末民初人。
婚配于张氏大户之子,婚后张氏子纨绔早夭,张氏合家怪罪于她,以家族祈福为由,将其活埋于井中。
因死时身怀有妊,怨气凝结成血衣井煞,荷包为其怨念核心,接触者视为替死,索命求超脱。
周牧野盯着这些备注,看了很久。
红灯下,这个穿着大红嫁衣的人影,在湿漉漉相纸表面,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金线绣的鸳鸯并蒂莲,好像藤蔓攀附着她的脚面,在她脚下肆意生长,像是从血水里长出来的藤蔓。
他拿着照片走出暗房。
李潮看到他出来,脸色似乎不太好,紧张站起来:
“周师傅,这个荷包到底是什么?”
周牧野没有直接给他看照片。
照片里的红嫁衣人影,哪怕没有露出面容,已经阴得没边儿了。
小李已经被荷包吓成这样,如果再看到荷包附着的红色嫁衣怨灵,那还不当场过去。
他咳嗽几声,压低了声音:
“你送快递的那个地址,叫张宅,在城市公园里面,现在还能找到吗?”
李潮连连点头:
“能,能找到,我记得那条路,拐过公园那个假山就到了。”
“明天,带我们去一趟。”
当天晚上。
鉴于李潮情况特殊,周牧野把他安排进一楼的客房。
周牧野用黄符纸,把荷包里里外外,包了三四层,又压了一枚辟邪符在上面,才放进铁皮盒子,搁在柜台最里面的角落。
他再三确认,没有邪气外泄,关了前厅的灯,回到后院上楼。
躺进床上。
已经快十二点。
夜风带着潮湿热气,从纱窗缝隙里钻进来,周牧野还是觉得,后背那一节伏羲骨在隐隐发烫,像被反复拨动的余烬碳火,总也熄灭不了。
他迷迷糊糊正要睡着,一声极细微声响,像是针尖落在瓷盘上,从楼下传了上来。
“咯吱……咯吱。”
这声音很轻,好像老鼠在咬铁壳子,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周牧野灵敏的嗅觉,听到这个奇怪动静,猛地睁开眼。
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耐心,像是什么东西,在试探着扣开打不开的盖子。
铁盒子!!!
周牧野翻身坐起,赤着脚走到楼梯口,走到柜台边,目光落在那个铁皮盒子上。
盒子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盖子是合着的,镇物和黄符纸都还在原位。
但他蹲下来凑近看了一眼,在微弱光线的交织下,铁盒盖的边缘,赫然多了一道极细的、像是被指甲刮过的银白亮痕。
这道亮痕,在崭新平整的盒盖上,异常的清晰眨眼!
第二天一早。
周牧野带着李潮走出巷子。
李潮拿出车钥匙,本想坐上自己的快递车。
周牧野敲了下车门:“坐这个,你那快递车,慢悠悠晃到什么时候去。”
二人打开车门,各自坐上主驾和副驾。
李潮系上安全带,不安全的眼神,扫了眼车内的“bmw”车标。
“周哥,这个车得多少钱?”
周牧野摸上方向盘:“x5,五十万左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