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野踉跄着退到山门处站稳,举起相机对准菩提树。
气运周天,注入镜头。
那一瞬间,取景器里的画面,让他后背的伏羲骨猛地一烫。
那棵树的根部,果然到了现在,还是没有露出真面目。
周牧野还想着,这尊尸欲护法神身上的树根藤蔓,已经是树妖的本体。
现在来看。
这尊巨大的神像,也只不过更抽象的“粗壮主干”。
它真正的身体,正在操纵成百上千条交错的根系,从土层之下,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去。
这些章鱼触须一样的根须,表面分布着暗红色血管,好像人手臂上攀附的动脉血,内部有液体在流动。
很快,周牧野就发现了端倪。
这些根须上的血液,缓慢但持续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所有根系末端,似乎都汇向地面裂缝里,那根最粗的主根。
而主根尽头,盘踞着的,却是一团蠕动着的、浑圆的、带着胎膜包囊的绿色球膜。
原来,这个才是恶胎源头。
“龙伯,我找到它的位置了,在所有树根最底下。”
"砍树根,只要把恶胎源头给砍了,这颗菩提树就活不成了。"
龙伯的话,叫周牧野犯了难。
他观察着取景器,那个恶胎源头压根不在地表,他所在的位置和地面的相对距离,居然跟坐起来的神像到地面,相差不大。
也就是说,那个恶胎源头,至少是隐藏在地下百米深的位置。
“老头儿,这东西可是隐藏在地下百米,我有什么办法!”
周牧野大声嚷嚷。
“你没有办法,难道老头子我还能分出身子,再去下面杀源头恶胎吗?”
老登儿和藤条打斗的功夫,转过身子嚷嚷道。
“想想我交给你的东西,其实我会的很多,你自己本身也知道。”
“只不过,你习惯了退后,完全没有上前应对的意识。”
“臭小子,你学到现在,难道不知道,自己掌握了多少奇门法术?”
龙伯的话,叫周牧野心头乱成一团。
同时,他也隐约感觉到,自己当了二十五年麻瓜凡人,哪怕洗髓成功了,也学了很多道门法术、法阵符文。
最终,也还是心关难过,不敢使出来神通。
只能后退、后退,再后退,把龙伯当做救命稻草。
但是,龙伯真的能帮自己一辈子吗?
甚至,也许到了某些时刻,就连龙伯的神通,也没法再处理。
到那个时候,自己该怎么办?
周牧野低头看着取景器。
那团绿色胎包,在画面里缓慢悸动,像一颗在黑暗中跳动的心脏。
龙伯这些话,虽然撞进他耳朵里,却没有立刻变成答案。
他握着相机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站在一道看不见的门槛上。
以前遇到这种事,他会等龙伯出手。
甚至于,遇到任何事,他都在等别人帮他兜底。
等一个工作机会、等一笔手术费、等龙伯递来的符纸、等姜息那张银行卡。
他二十五岁之前,学会的所有生存技能,核心逻辑只有一个字:等。
或者说,是无能为力之后的。
听天由命!
只是,眼下,地缝里的东西肯定不会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他在愤怒什么?
愤怒自己还是龙伯?
愤怒被瞒着真相?
愤怒被当做消耗品、工具、燃料?
那些事他根本没想明白,但有一件事他确定:
如果一切,他都要等着别人来施予,那他就真的只是工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