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呼啸。
降落在蜀川新区机场。
窗外的天,一如儿时灰蒙蒙、湿哒哒,好像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梦境蓝调时刻。
周牧野把手机从飞行模式切回来。
屏幕嗡嗡震动,弹出未读消息。
看了眼发信人,是老妈发的,全部内容只有一句话:
"幺儿,你老汉儿又住院了,这次比上次还严重。"
挖槽……来的到底是时候,还是不是时候!
蜀川的夏天,比海城热的多,再加之位于四川盆地,更多了一层阴郁湿热。
空气里,湿润气息裹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
周牧野还没来记得放行李,就火速打车,去了市里医院。
老妈的电话,在出租车上又催促了一次。
他说已经在路上了,老妈在那边短暂顿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然后,挂断了电话:"嗯……也别太快,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
那些他小时候爬过的藤蔓天桥、买过蛋烘糕的小推车、和小伙伴爬过的大熊猫屁股,都还是老样子。
但是,真正再去看时,又感觉隔了层什么东西。
走进医院住院部。
消毒水味道,混合碘伏味道,钻进鼻子。
他在住院部八楼,找到了病房。
推门进去,老妈正坐在病床边上,削苹果。
老汉儿靠在床头,脸色比以前更黄了。
嘴唇因为呼吸不畅,变得发紫发灰,感觉上气不接下气。
床头柜上,摆着热水瓶、药盒子,还有一堆层叠粘贴的检查单。
老妈看到他,手里的苹果还没削完,赶紧放下:
"你吃饭了没?"
“吃过了。”
周牧野走到病床边。
老汉儿看见他,想笑一下,嘴角勉强扯开,吃痛了一下,到底是没有笑出来。
老头儿只是抬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咳咳……回来了?怎么愣个快?开飞机嗦。"
声音,比电话里更沙哑。
周牧野点点头:"嗯,本来想回来看看你们,谁知道赶上你住院了。"
他说话时,翻着床头柜的检查单。
尘肺病,其后,跟着一大串并发症。
“还都是老毛病了,住院几天,吸吸氧气就好了。”
周牧野看似轻松的话,眉宇间愁云惨淡。
老汉周建民。
在县城国营机械零件厂干了大半辈子,是个八级车工,手艺满县城也找不出几个。
在那个时代,是厂长都要供着的财神爷。
当时的小县城,能进国营厂,已经算是铁饭碗了,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胜在旱涝保收
周牧野还记得。
老汉儿每天骑一辆二八大杠上班,车筐里,装着红烧肉满当当的铝饭盒,下班回来,身上除了机油铁屑味儿,就是红烧肉挤出饭盒的浓郁肉香。
那时候,老汉也年轻,压根不做什么做工防护措施。
在机床边,不管是修零件还是车标准件,铁沫子碎屑乱飞,那时候就已经有病因了。
后来,厂子改制,效益变差。
工资有时候只能用机械零件抵押,他就办了内退,在家歇了。
前几年,肺开始出问题,检查出来是尘肺病。
每年都要吸氧、洗肺、吃药、打针、输液。
随着年纪大了,肺早晚没法再用,就只能花三十万换了。
周牧野叫了老妈出来,与此同时,医生也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