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驶过护城河,窗外那片新建的安置房在晨光中安静地矗立着。
灰墙蓝顶,院子里有人在晾衣服,有几个小孩在空地上追逐打闹。
他盯着那些孩子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从黑鸦大学回矿区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背上背着那把用旧布缠着的灵魂收割者,
口袋里揣着那枚从朱亚教会的矿灯里偷来的核心碎片。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也不知道自己回来之后还能不能找到想见的人。
现在他知道了。
列车在中午时分到达老鸦岭。时也从车站走出来,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矿渣堆。
矿渣堆上多了几面新的警示牌,是矿业协会统一制作的,白底红字,写着“矿区重地,闲人免进”。
但警示牌旁边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砂石路面,从车站一直延伸到矿道入口。
那是矿区的人每天走的路,踩了太多年,踩出了一条深深的沟。
方屿在观测站一楼等他。
他的膝盖上还缠着绷带,但走路已经不需要手杖了。
看到时也进来,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去。
“核心的新信号。姜颜承发了一段文字数据。”
时也接过文件,打开。
纸上是打印出来的那几行字,“树苗的根已经长到五百二十米了。
离目标区域还有一百一十米。”他把那几行字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文件折好放进口袋。
“方老师,你的膝盖怎么样了。”
“好多了。再过一个月应该能下深层矿道。”
“别急。等好了再下。”
方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他拄着手杖,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时也一眼。
“你母亲的那些种子,发了三颗了。
莫雨珊在信里写的。”
时也愣了一下。他想起那些种子,苦和泰从他母亲留下的旧物里找到的,
用密封袋装着,放在抽屉里放了很多年。
后来莫雨珊把它们种在了生命教会的后院。
“三颗都活了?”
“都活了。第一颗的子叶已经张开了,第二颗刚钻出土,第三颗刚发芽。
香菜说能活。”
时也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
暗绿色的光河水位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河面上那些光纹比以前更密了。
“方老师,你说那些种子,是我母亲什么时候留下的。”
方屿沉默了一会儿。“她在矿业协会温室里培育分株苗的时候。
那时候她每年都会收一批种子,用密封袋装好,放在抽屉里。
后来她去世了,那些种子就一直放在那里。
苦和泰说,她大概是想等有一天矿区稳定了,把种子种在有阳光的地方。”
时也把手插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枚银丝环。
环内侧那三个字在指腹下微微发烫,像是刚被人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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