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几次。她很忙,每次来教会都是匆匆忙忙的,坐一会儿就走。但她每次来都会带一些种子,种在后院。她说这些种子是从矿区带回来的,种在教会的土里,看看能不能活。”
“后来活了吗。”
“活了几棵。但后来母株枯死了,那些分株苗也跟着枯死了。不是所有的根都能在没有母株的地方独自活下去。”
莫雨珊把茶杯放在石桌上,走到那棵小树前,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树皮是温热的,和核心的呼吸频率完全同步。她能感觉到树干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不是汁液,是光。
那天晚上,她在信纸上写了一行字,“第二颗种子发芽了。第一颗的子叶已经钻出土了,两片,嫩绿色,会发光。”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封口处用麻绳系了一个回航结。编结的时候手指很稳,和她在药房里配药粉时一样稳。
她把信封放在邮袋里,和那些还没寄出的果茶、药粉放在一起。明天方屿会来,到时候让他带过去。
艾卡蹲在门槛上,背对着她,面朝老鸦岭的方向。月光照在它黑色的毛发上,在边缘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莫雨珊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艾卡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它还在等。
“他会回来的。”莫雨珊轻声说。
艾卡的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那天夜里,莫雨珊又做了那个梦。她还是站在那片很大的森林里,四周全是树,树干粗到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住了整片天空。树叶在发光,不是荧光,是那种温暖的、像午后阳光一样的光。她站在森林中央,抬头看着那些发光的树叶。这一次,她看到了更多的树。不只是她面前那几棵,而是一整片森林,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树干上长满了青苔,根须从树根向四面八方延伸,在地面上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地面是温热的,和那棵小树树干的温度一模一样。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缓慢地流动,不是水,是光。和光河的水一样的光,和核心的呼吸一样的光。
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那个女人又出现了,站在她身后,穿着那件旧工装,头发扎成一条麻花辫,脸上带着笑。这一次,莫雨珊看清了她的脸。她的眉眼和时也有几分相似,不是特别像,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你是时也的妈妈。”莫雨珊说。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把手掌贴在她额头上。掌心是温热的,和第一次梦里一样。但这一次,除了温热,还有一种别的东西。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对她说话的感觉。不是声音,是振动。和核心的呼吸一样的振动。
莫雨珊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艾卡不在窗台上,她坐起来,看到艾卡蹲在门口,面朝后院的方向。她穿上鞋,走到后院。
月光很亮,照在后院的石板上,把整片地面染成银白色。那棵小树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树干上的年轮纹一圈一圈,像某种古老的唱片。她走到第一个坑前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开土。
那两片子叶已经张开了,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她盯着那两片子叶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第二颗种子那里,也拨开土。芽尖还没有钻出土,但土表面的鼓包比昨天更大了一些,裂缝也更宽了。
她把手掌贴在土面上,掌心是温热的。和那个女人的掌心的温度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要来她的梦里,也不知道那种振动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那些种子是活的。它们在土里,在黑暗中,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一点一点地长。不需要她帮忙,不需要她催促,它们自己会找到光的方向。
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走回屋里。艾卡跟在她身后,跳上窗台,面朝后院的方向,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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